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锁轻响。
斯特莱尔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盘子，盘中是几块吐司，边缘烤得微焦，散发出淡淡的奶香。
又是吐司。
自从被带回来，她就没见过别的食物，不是吐司就是面包干。
她从水里探出身，趴在鱼缸边缘，看着斯特莱尔走近，拿起一片吐司递到她嘴边。
长星张口咬住，温热的触感在舌尖蔓延。
斯特莱尔静静注视着她，在她吃完后递上第二片。
长星不想再吃干巴巴又没有味道的食物，迟疑片刻，她决定听取999的建议。
她仰头靠近，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
斯特莱尔的手猛地一颤，吐司掉在了长星的头上。
长星：……日。
斯特莱尔沉默了一小会儿，默默拾起，放回盘中，转身搁在桌上。
浴室很快传来水声，门缝透出温热的雾气。
999鼓励道：【你看，他是有反应的，快趁热打铁！】
长星深吸一口气，【好的。】
但是没想到的是，斯特莱尔出来后完全无视她。
他径直躺上床，背对着鱼缸。
即使长星把鱼尾拍得震天响，他也置若罔闻。
直到长星累到睡着，斯特莱尔才翻过身，目光落在鱼缸上。
月光斜切过水面，映出她蜷缩的身影。
他沉默良久，终于起身，隔着玻璃触碰她沉睡的脸颊。
第八十八章 帝国之星与人鱼小姐（13）
一晃半个月过去。
斯特莱尔仿佛真把她当成了鱼缸里一尾不会说话的观赏品，不理会她，也不和她说话。
唯有每日三餐，他仍准时端着吐司过来。
长星现在看见吐司就反胃，她索性将头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向斯特莱尔表示抗议。
999劝她：【要不还是吃点吧，不然只能饿着。】
长星不为所动。
果然，斯特莱尔并没有坚持，而是如往常一般离开，拿了衣服进浴室。
等浴室门关上，长星迅速拔掉刚长出来的主鳞。
光芒流转，鱼尾化作双腿，她抹去脸上的水珠，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长星打开衣柜，发现里面整齐挂着的都是斯特莱尔的衣物，之前为她准备的那些已消失不见。
她纠结片刻，最终穿上了他一套睡衣。
布料宽松地垂落，衣摆长至大腿，袖口遮住手掌，裤腿拖在地上，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长星看了眼浴室，估计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于是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
【你要跑路吗？】999问。
【当然不是，我去找点吃的，现在闻见面包味道都想吐。】
长星开了门，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
走廊尽头有两名侍卫守着，看见她的表情像看见鬼一样，立刻抬起长矛拦住她。
其中一人结结巴巴道：“您、您不能出去……陛下说过……”
长星举起双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
她比画着吃饭的动作。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您的意思是，让我们为您准备些食物？”
长星连点了好几下头。
个子较矮的侍卫犹豫片刻，“可是陛下……”
“……好的，我们这就去。”较高的那人开口打断他，“您想吃什么？我们会尽快送来。”
长星比画了几下，表示不要面包，要热的，有肉和蔬菜的。
侍卫点头记下，目光避开她湿漉漉的发梢和宽大滑稽的睡衣，“我们明白了，请您回去等一等。”
长星不难为他们，转身走回房间，水珠一路滴落在地毯上。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矮个侍卫才松了口气，抹了把冷汗，埋怨道：“你怎么答应她了，万一陛下怪罪可怎么办？”
高个侍卫看着自己的伙伴，摇了摇头，“难怪你一直升不了阶……陛下如此喜爱这位人鱼小姐，咱们为她做点小事，有什么好怪罪的？”
而且……
他看了看地上的水珠，想起那位小姐身上穿的衣服，脸上露出个暧昧的笑容。
“咳咳，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准备餐点。”
……
斯特莱尔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鱼缸上，猛地止住脚步。
血液逆流般的恐惧瞬间攫住他的心脏。
呆立两秒后，才重新找回了呼吸。
她又走了。
他平静地想。
去找她心爱的恋人了吗？
他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收紧，毛巾在掌心拧出水痕。
我该把她看得更紧些，我该……
喀拉。
门锁轻响。
斯特莱尔蓦然睁眼。
长星推开门，在看见他时僵了僵，随后若无其事地进了房间。
她走向斯特莱尔，抬起手，手指张开，掌心躺着一枚幽蓝色的鳞片。
斯特莱尔盯着鳞片，极慢，极慢地眨了眨眼睛，接了过来。
他喉结动了动，终是什么也没说，沉默着将鳞片收进匣子。
匣中已经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来自小人鱼的亲手赠予。
他关上匣子，回过身，才发现她穿着并不合身的睡衣。
是自己的。
裤腿被挽了好几圈，领口松垮地滑向一侧，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他抿了抿唇，替她拉正领口，扣子一颗颗系好。
指尖在最后一粒纽扣上停留片刻，他低声问：“出去做什么了？”
长星指了指盘子里的吐司，比了个叉。
斯特莱尔还没来得及理解她的意思，侍卫便敲了敲门，恭敬道：“陛下，餐点已备好。”
小人鱼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怕他拒绝，拽着他的袖子摇了摇。
斯特莱尔喉头滚动了一下，让侍卫进来。
热腾腾的食物搁在桌上，香气氤氲，长星立刻小跑过去。
鲜香的奶油蘑菇汤冒着热气，煎得金黄的肉排旁卧着烤南瓜与青豆，焦黄的土豆块，还有一小碟海盐烤虾。
长星感动得快哭了。
她已经大半个月没吃过正常饭了。
斯特莱尔突然按住她拿勺子的手。
长星心里一沉，心想这王八蛋要是不准她吃，她今晚就和他同归于尽。
去他爹的任务。
斯特莱尔将勺子从她手中轻轻抽走，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长星：……这种恶趣味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她咬住勺沿，不肯松口。
他也不争，只是垂眸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深海。
片刻后，她终于松了力，咽下那口汤，热意顺着喉咙滑落，暖意在胃里缓缓化开。
长星妥协了。
算了，好歹吃上饭了。
斯特莱尔一勺一勺喂她，喝完了汤，又将肉排切成小块，递到她嘴边。
她吃得慢，他便喂得耐心，轻声道：“下次想吃什么告诉我，不要去找别人。”
长星心下微动，看来斯特莱尔消气了。
999道：【我就说嘛，这个世界没什么危险的。】
长星点头附和。
虽然刚来这个世界时，斯特莱尔莫名其妙要杀她，但除了有点变态的喂食癖好外，其实还算温和。
哦，还有之前不给她水……
长星想起一件要紧事，停下进食，看向斯特莱尔，做了个写字的动作。
“你想学写字？”
长星点点头，指了指嗓子。
自己没办法说话，肯定要有个沟通方式。
斯特莱尔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目光微敛，拧眉沉思。
长星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喉间滚了滚，低低道：“再等等……”
她皱眉，指尖在他掌心划了又划。
他抓住她手腕，“好了，让我再想想。”想想……要不要把声音还给你。
长星叹了口气，不再强求。
吃完饭，斯特莱尔起身收拾餐盘，递给门外等候的侍卫。
长星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耳边是斯特莱尔在低声吩咐侍卫。
门关上后，屋内重归安静。
他走回来，在床边坐下，月光从窗隙斜照进来，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
他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的头发。
长星有点昏昏欲睡，在他柔和的抚触中渐渐放松，意识如浮云般飘远。
即将陷入梦乡之际，额上忽然一凉，似有细雪落于眉间。
她勉强睁眼，却被人拥入怀中，掌心抚上她双眼，轻声哄着，“睡吧。”
第八十九章 帝国之星与人鱼小姐（14）
长星醒了。
好消息：自己的声音回来了。
坏消息：她被铐上了。
她试着发声，喉咙像长久不使用的门轴，干涩地吐出词句：“斯……斯特莱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