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莱尔眼神微动，因她恢复声音后第一声叫他的名字而感到愉悦。
他俯身靠近，指尖轻抚她发烫的耳垂，“再叫一遍。”
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碰撞声，长星的目光从自己的手腕移向他的。
两个人的手腕，被一副银白锁链缠绕。
“斯特莱尔，”她嗓音沙哑，晃了晃手，“这样很不舒服。”
“抱歉，但我不能放开你。”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嗓音低沉如夜风拂过林梢，“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长星：“……好吧。”
我就知道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
【别担心，男主估计是新鲜感没过，等他选妃后就会腻了你。】999安慰道。
长星算了算，他登基一个来月，按理说选妃也该提上日程了。
她放下心来，到时候总不能还锁着她。
长星和999交谈，没注意到斯特莱尔的眼神沉了下来。
面前的小人鱼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在和别人对话。
这个猜测很荒谬，却莫名出现在他脑海里。
斯特莱尔捏住她下巴，迫使她视线回笼。
她有一双湛蓝的眼睛，像温柔静谧的海，斯特莱尔试图从里面读出些什么。
长星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斯特莱尔捏得她有点疼，她下意识想抽离，却被扣得更紧。
她想了想，依据以往的经验，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动作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只一下便悄然离去，却泛起一圈圈涟漪。
斯特莱尔呼吸一滞。
他收紧手指，锁链轻响，将她拉得更近几分。
随后俯身，含住她的唇，温柔而克制，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
长星搂住他的颈项，锁链轻响，手腕上的冰凉与唇间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分开时，斯特莱尔额头抵着她，声音沙哑低沉：“你在想什么？”
长星眼睛里含着水色，低低喘着，“嗯？”
斯特莱尔凝视着她湿润的眸子，“刚才……你在和谁说话？”
空气骤然凝固。
长星心跳漏了一拍，冷意顺着脊背爬上。
999的声音在脑海中急喊：【我靠！他怎么知道的？！】
她装作疑惑的样子，轻声问：“你说什么？”
斯特莱尔眯起眼，终究没再追问，只是将她搂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长星试图控制怦怦乱跳的心，放缓呼吸。
999惊魂未定，【妈呀，吓死我了。】
长星冷静道：【别慌，反正他没办法证实，只要我咬死了不承认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她也被吓了一跳。
一般人即使察觉不对，也只会觉得任务者在发呆或自言自语，怎么会联想到她在和另一个意识对话？
斯特莱尔的直觉未免太准了。
……
月光洒在起伏的海面，碎成一片银波。
帝国新建立的灯塔忽明忽暗，如同窥视的眼。
“无礼的人类，擅自闯入人鱼的领地，你将付出代价。”人鱼族长冷声宣告。
“请原谅我不请自来。”来人恭敬地跪下，“但我的来意并非冒犯，而是求助。我需要你们的力量，共同阻止一场即将到来的浩劫。”
他抬起头，“斯特莱尔杀兄弑父，不仅将罪名推到无辜的小人鱼身上，还妄图掌控深海，您难道不想为族人洗清冤屈，阻止他染指人鱼领地吗？”
族长的尾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哦？倒是有意思，你身为人类，不忠于你的君主，却为人鱼喊冤？”
海风卷起浪花，拍打着礁石。
“我效忠的从来不是某个君主，而是国家。斯特莱尔已堕落为魔鬼的傀儡，若继续放任他，整个海域将陷入永夜。”
来人抬起头，直视族长双眼。
如果长星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个人，正是曾陪着斯特莱尔出海，将她捕捞上船的奥利弗公爵。
他不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眉宇间尽是肃杀与决绝。
海风鼓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尊敬的族长，我以神的名义起誓，若人鱼一族愿与我联手，终结斯特莱尔的暴政，我将用余生守护海域安宁，还小人鱼清白。”
族长沉默良久，“我凭什么相信你？”
奥利弗微微一笑，“因为您不得不相信我，你没有其他选择。”
族长不语。
斯特莱尔虽然退兵，却在海面布下灯塔与结界，监视人鱼族的一举一动，如同铁链勒住咽喉。
深海的自由早已名存实亡，唯有破局才能重生。
她身后，一双双眼睛悄然浮现，闪烁着犹豫与期盼。
月光穿透海水，照在这些蠢蠢欲动的身影上，映出他们眼中火焰。
族长终于抬起头，声音如深渊回响，“我接受你的请求，若你背叛人鱼族，便让海浪撕碎你的灵魂。”
奥利弗面上的笑真诚了几分，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以深海为证，奥利弗永不背弃。”
族长凝视片刻，也将手覆上，光晕自二人之间荡开，如涟漪扩散至海底深处。
人鱼族纷纷游出暗礁，鳞光如星河倾泻，环绕着他。
只有一尾红发人鱼，躲在暗处，悄然转身离去。
……
日子照常推进。
斯特莱尔准备的锁链足够长，他在殿内处理政事时，长星可以在殿外不远处活动。
她倚在栏杆上，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舒服地眯起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
阳光忽然被阴影遮住。
长星睁开眼，薇薇安站在她面前，柔柔地笑着。
“好久不见。”
长星站直身子，“好久不见。”
薇薇安有些惊讶，随即笑意更深，“你能说话了？太好了。”
长星点头。
斯特莱尔虽然没说，但她猜大概率是他和海底巫师做了什么交易，换回了她的声音。
她看见薇薇安怀中抱着图纸，心下了然，“你来找斯特莱尔吗？他在里面。”
薇薇安笑道：“我先进去了，下次再来找你聊天。”
殿内。
斯特莱尔正伏案翻阅海防图卷，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去。
“见过她了？”
薇薇安将图纸放在案上，“陛下，长星小姐身上并没有魔法的痕迹……当然，也许海底有神殿无法察觉的隐秘手段。”
斯特莱尔指尖轻敲案角，目光沉沉望向殿外阳光下的身影。
没有吗？
那是在和谁说话呢？
斯特莱尔并不觉得是自己多疑——那日他问出口时，长星虽故作平静，呼吸却明显一滞。
他想起那位神秘的巫师，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他聊聊天。
第九十章 帝国之星与人鱼小姐（15）
“陛下。”
薇薇安打断了他的沉思，硬着头皮将图纸往前推了推，“神殿为您挑选了合适的妻子人选。”
斯特莱尔目光扫过名单，“我以为你知道我的妻子会是谁。”
“是的，”薇薇安垂下头，“这是神殿的命令，我无从拒绝。”
斯特莱尔不为难她，漫不经心道：“薇薇安，再去一趟无尽海吧，找找那位巫师。”
薇薇安松了一口气。
神殿执意为帝王择偶，但这位陛下比他的父王强硬许多，不可能按照神殿的意志选一位王后。
她左右为难，如今有理由逃开这桩差事，自然求之不得。
“遵命，陛下。”
薇薇安行礼退下，斯特莱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奥利弗最近在做什么？”
……
大祭司带着十几个姑娘浩浩荡荡地穿过长廊，在门口被侍卫拦下。
“祭司大人，陛下正在休息，不得打扰。”
大祭司沉下脸：“神殿赐婚乃国之大事，你要阻拦我吗？”
多少年来，光明神殿通过婚姻控制王权更迭，从未有君主胆敢违逆。
斯特莱尔也休想。
侍卫犹豫片刻，握紧长矛，“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话音未落，殿内传来斯特莱尔低沉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大祭司冷哼一声，昂首而入，身后少女们列队跟随，衣袂窸窣。
斯特莱尔正在给长星编发，动作略显生疏却十分认真。
长星想转头却被他轻按住肩，“别乱动。”
他将最后一缕编好，系上丝带，拿来镜子，“喜欢吗？”
长星余光看向面色铁青的大祭司，回答道：“喜欢。”
大祭司额角青筋跳动，手中权杖重重顿地，“陛下，这是神殿为您选定的王后人选，请您过目。”
斯特莱尔这才转过身来，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一张张精心妆扮的面孔，最后落在大祭司身上，“我的王后不在你们选的人里。”
大祭司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的怒意，“历代君王皆由神选妃，您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