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他到现在都不肯承认是自己蠢。】
长星沉默地看着奥利弗，眼神像深海般幽冷，映不出丝毫波澜。
她突然冷冷吐出两个字。
没有声音，但奥利弗读懂了唇语——“活该”。
奥利弗瞳孔骤缩，手臂猛地收紧，指节深深陷进她颈侧的皮肤。
她凭什么看不起自己，凭什么？！
父王看不起他就算了，斯特莱尔看不起他就算了，她不过是一条卑贱的人鱼，她凭什么？！
他甚至愿意屈尊降贵地与她交配，她不感恩就算了，竟敢如此轻贱他！
以为被斯特莱尔玩过了就高贵了？
可笑，真是可笑。
怒火在胸腔炸开，他扬起手掌狠狠甩下，却在半途被长星侧头避过。
长星再次启唇，无声吐出两个字：“蠢货。”
奥利弗浑身一震，暴怒冲昏理智，他几乎想要掐死她。
他盯着长星的脸，占有欲混着羞辱在血液里燃烧。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忽然低笑出声，“我活该？我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活该，我让你看看轻视我的下场！”
他猛地将她按倒在车厢底板上，膝盖压住她双腿，一手掐着她，一手撕扯着她的衣领。
奥利弗舔了舔唇。
眼神里充满扭曲的快意与疯狂，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屈辱尽数发泄出来。
他早该这样做了。
一想到自己身下的小人鱼曾属于斯特莱尔，那股扭曲的欲望便如毒火般在血脉中蔓延。
他知道了会怎么样，会发疯的吧？
想到这里，奥利弗的笑愈发癫狂，兴奋得快要发抖。
突然之间，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瞪大眼睛，僵硬地，不可置信地低下目光。
鲜血从喉咙处喷涌而出，顺着一只瓷白的手缓缓滴落。
她收回手，那片沾血的鳞片在幽暗车厢中泛着冷光。
轻轻一推，奥利弗瘫倒在地，喉咙嘶鸣着漏气的声响，双眼仍圆睁，映着长星平静如深海的眸子。
他不明白……不明白……
为什么会有这么尖锐的鳞片，为什么能割开他的喉咙。
为什么啊……
他停止了呼吸。
长星拂去脸上温热的血珠，目光淡漠地掠过奥利弗僵直的躯体，有些厌恶地踢远了些。
她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费了几十片鳞才打磨出这片，就等他放松警惕的瞬间。
车厢内重归寂静，唯有血涌出的轻响。
第一百章 帝国之星与人鱼小姐（25）
城外。
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斯特莱尔骑在马上，面沉如水。
铁甲列阵，肃立身后。
“陛下，一切准备就绪。”薇薇安低声道，“军团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保证不会有任何人逃出去。”
斯特莱尔摘下手套，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面前城墙。
他已经等不及。
她离开太久了。
他闭了闭眼，试图控制住翻涌的情绪。
一想到她可能遭遇危险，心脏就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熬。
必须尽快找到她。
睁开眼，他轻声道——
“进城。”
……
马车颠簸着，驶向城门的方向。
长星在奥利弗的尸体上翻找一番，摸出一把匕首。
【999，帮我看看情况。】
【他们应该是要出城，外面一共有八个守卫，不算多。】999停了停，【前面是居民区，很适合隐藏身形，现在跑最合适。】
【好。】
长星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走向车厢门口，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灌入车厢，她微微观察了一下，便猛然发力，匕首划破守卫咽喉，鲜血喷溅而出。
另一个守卫尚未反应过来，长星已翻身滚下马车，寒光再闪，匕首划断马缰。
受惊的马匹猛地扬蹄，将守卫掀翻在地。
她趁机翻身跃入道旁暗巷，身后传来马蹄杂乱与怒喝声。
“站住，别跑！”
“该死！”
“主教大人说了，一定要把她带回去！”
长星暗骂好你个黑袍老王八，我放血给你写信，你竟然恩将仇报，三番两次害我！
她在建筑群中左拐右躲，那几个士兵偏偏像狗皮膏药一样，紧咬不放。
慢慢地，她没了力气，呼吸越发沉重，脚步渐缓，冷汗混着血迹滑落。
她一边跑，一边拽了拽脖子上的项圈。
该死，要不是这玩意，她就可以用歌声迷惑追兵了。
她掏出匕首，试着割开项圈，金属环在匕首下崩裂出细小火花，纹丝不动。
【999，帮忙！】
999急促道：【项圈是魔银制成，只有同等材料才能破坏，普通刀具根本割不开！】
魔银……
长星猛地想起脖子上的项链，王后的话回荡在脑海里——
“这是王室赠予贵客的礼物，由魔银所制，可保佑你在王宫与在深海中一样幸福快乐。”
她有些粗暴地扯下项链，缠上匕首尖端狠狠划向项圈，两股同源金属相撞迸出刺目火花。
眼见一时半会无法割断，她只能放弃，继续向前狂奔。
【你帮我看看，哪里离河近。】
【直走三百米左转，有暗渠通向护城河……等等。】999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999迟疑一下，忽然激动起来，【右边，走右边那条路，男主在那边！】
她毫不犹豫地转向右边，跑出两步又猛地顿住，转身往相反方向跑！
“站住！”身后脚步声与怒喝逼近。
长星破口大骂，【你个大傻缺，光看斯特莱尔去了，怎么没看见追我们的人也在那边！】
999自知理亏，【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前面是死路，右拐！】
长星右拐冲进窄巷，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她咬牙稳住身形，耳畔风声骤响——一支箭矢擦颈而过，钉入墙缝。
长星慢慢停下脚步，看着面前两人高的围墙，沉默了。
999静了一下，【抱歉，我忘了看右边的路。】
她背贴着粗糙的砖墙，呼吸急促，指尖在墙上划出细碎声响。
追兵的脚步越来越近，长星闭了闭眼，攥紧匕首柄，【怪我，我忘了你是个不靠谱的统。】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脚步声已至巷口。
“人鱼小姐，请随我们回去。”为首的黑发青年手握弓箭，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
身旁同伴想要上前，被他抬手拦住，“主教大人等您很久了，请不要为难我们。”
银发人鱼背对着他们，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她突然轻声道：“等我？”
声音……
黑发青年愀然变色。
忽然一声轻响，什么东西被她丢在地上。
是项圈。
他睚眦欲裂，“快——”
但已经晚了。
长星转过身，音浪如潮水般荡开，低吟浅唱间迷惑住人心。
追兵们眼神骤然失焦，脚步踉跄，如同被无形之网缠住。
长弓坠地发出闷响。
同伴们僵立原地，面露恍惚。
黑发青年咬破舌尖试图清醒，却仍难以自抑被那旋律牵引。
该死！
太大意了。
他咬着牙，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掏出一支箭，猛地插进耳道。
鲜血顺着耳廓蜿蜒而下，他单膝跪地，终于摆脱了控制。
再睁眼时，人鱼已经消失在眼前。
长星擦了擦脖颈间割项圈时渗出血痕，抬腿跑出巷子，风在耳畔呼啸，【斯特莱尔在哪里？】
999声音中带着喜色，【往前，两个岔路口后左拐！】
长星依言跑了过去，人越来越多，越来越乱，都推着搡着往城门涌去。
军队进城，人群哭喊着奔逃，像被惊散的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
长星挤过慌乱的人群，踩进水洼摔了一跤，泥泞沾满衣摆手心，她却顾不得这些。
【男主就在前面，快去快去！】999的声音几乎颤抖。
长星逆着人群往前，推推攮攮间终于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骑在马上，被侍卫护在中央，背影挺拔如松，金色的发丝在风中飘动。
斯特莱尔正在和薇薇安说话，垂着眼，淡声吩咐道：“这里交给你，我去找……”
“斯特莱尔——”
他蓦地停住，猛然回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锁定那道千思万想的身影。
似乎有一辈子那么长。
长星的动作在眼前如慢镜头般清晰。
凌乱的银发，混着血和汗的脸颊，沾满泥泞的裙摆，还有那双始终望向他的、如海洋一般深蓝的眼睛。
又像是一瞬间那么短。
她每一步都像踏在他心上，震得他呼吸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