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星一愣,【没有?】
999翻了好几遍,确定道:【对,没有。】
长星垂眸,仿佛有层薄雾蒙在眼前,看不真切。
……
“见过两位公子,见过沈姑娘。”
进了正堂,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响起。
长星一一回礼。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明显带着揶揄与好奇,尤其是看见她与辜明琅并肩而立时,八卦的心思几乎遮不住地冒了出来。
辜琢玉忽然开口道:“明琅,你推我过去。”
“哦?好。”辜明琅不明所以,但他哥好不容易主动提出要求,自然满口答应。
他本来与长星并肩,如今上前两步,两人便错开了身位。
等到了主桌,林秋水与辜云衡已然入座,招了招手让他们坐下。
长星正要坐在辜琢玉身侧,却被林秋水拉住手腕,“你是客人,怎么能坐在这儿?”她笑着将长星安置在自己身侧,“来,你坐这里。”
长星落座,一侧是林秋水,另一侧则是辜明琅。
辜明琅佯装叹气,低声调侃道:“哎,往日可是我坐在娘身边,如今倒被你抢了位置。”
林秋水已舀了一勺莲子羹放入长星碗中,没好气道:“你整日疯狗似的,哪有长星讨人喜欢?”
满堂哄笑,有人打趣道:“夫人喜欢也没用,人家这可是阳山盟的宝贝,你还想抢回来不成?”
林秋水笑骂道:“就你嘴贫!我是土匪还是强盗,非得用抢?”
辜云衡轻咳一声,“你不想?十六年前吃满月酒时,你不就叫嚷着要将长星抱回来当媳妇?”
众人哄笑更甚。
辜明琅这个傻子,还以为自家爹娘要给长星和辜琢玉定亲,跟着乐个不停,浑然不知自己才是那个被安排的人。
长星去看辜琢玉的神情。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然,他却冷着脸,一言不发。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簌簌抬起眼睫,目光如结冰湖面,不见一丝温度,与她对视一瞬,又立刻垂下眼。
周围人笑着闹着,他却孤零零像宴席中的一抹影子。
晚宴结束,长星本想和辜琢玉说几句话,却被林秋水叫进房内。
两只小瓶递到她手中,一青一白。
林秋水低声道:“青色瓶子里是断肠散,一滴便可取人性命,白色瓶中是解药,三个时辰内服下可保无虞。辜琢玉向来谨慎,记得寻个稳妥时机下药。”
长星接过,垂眸应道:“夫人放心,我明白。”
林秋水慈爱地抚了抚她的发梢,“真期待你唤我娘的那一日。”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动手,但又怕夫君和儿子察觉,假手长星是最好的法子。
万一败露,好歹有长星和她在一条船上。辜云衡就算怪罪,也要顾及阳山盟的面子。
想到这里,她唇角浮起笑意,目光却冷得像冬夜里的寒星。
……
辜云衡在议事。
辜琢玉等在门外。
雾气渐浓。
他垂眸盯着轮椅扶手上凝出的一粒水珠,指尖轻轻一擦,水珠坠落,碎在青石板上,如同他这么多年来忍耐着维持的平静。
他指尖发麻,仿佛那滴水顺着掌纹蜿蜒流进了心底,冷得刺骨。
门内人声低沉,渐渐近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那边说定了,劳烦二位。”
“庄主客气,我等告辞,不必相送。”
辜琢玉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与阳山盟联姻不是小事,当然要仔细商讨。
他咬住牙根,喉结滚动,几乎尝到血味。
他抬起眼,哑声念出那个许久未说过的字,“爹。”
辜云衡侧身望来,微微惊讶一瞬,又立刻漠然道:“何事?”
“……若要与阳山盟联姻,能否由我来?”
辜云衡毫不犹豫拒绝道:“你身体不便,难当大任。”
辜琢玉死死攥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我与长星已互通心意。”
辜云衡冷笑一声:“互通心意?若是当真互通心意,她又为何属意明琅?”
辜琢玉一愣。
她?
辜云衡已从林秋水口中得知长星的态度,只当辜琢玉为了抢弟弟婚事,谎话张口便来。他冷声道:“且不说长星早已应下与明琅的婚事,你双腿残疾,又如何配得上阳山盟千金?此事已定,休要再做妄想。”
语罢,他转身拂袖而去,全然不顾僵在原地的辜琢玉。
辜琢玉许久未动,难以想象自己听见的话。
雾更重了,浓得化不开,将他吞没在白茫茫中。
他像是雾里的一尊石像。
他茫然地盯着自己的腿,心中空荡荡一片。
她当真应了?
若应了,又为何对他情意绵绵?
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难道就这般恶劣,闲来无事作弄她?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桃花香气,散在无边无际的雾中。
他忽然转动轮椅,碾过湿冷青石,却不是竹院方向。
……
长星洗漱完,正要睡下,忽听见叩门声。不轻不重。
长星走向门边,“谁?”
“是我。”辜琢玉低缓的声音响起。
长星开了门。
辜琢玉坐在轮椅上,整个人笼在湿冷的雾气里,面色苍白。
他抬眼望她,声音很轻,很慢,“你要嫁给辜明琅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被抛弃的腿疾公子(10)
自离开药王庄后,为防突发意外,二人同宿已是常事,可今夜却格外不同。
雨敲窗棂,水汽缠绵,她的气息融在雾里,似有如无地撩拨着他的心神。
往日所住客栈皆有隔断,将那些旖旎风光遮得严严实实,偏今日这劳什子屏风中看不中用,影影绰绰地映出她的轮廓,连带着水声阵阵,勾得人心里发痒。
他应该出去,可却动弹不得,仿佛被脑海中那道朦胧倒影钉在原地。
烛火摇曳,水雾微光在他眼底浮动,喉结上下滚动,掌心已沁出薄汗。
他们还未成亲,夜间同宿已是于礼不合,眼下这般情景更显逾矩。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却控制不住去听——
她低声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声音溶在热气里,像羽毛搔过他绷紧的神经。
终于,水声渐歇。
布料摩擦的轻响传入耳中,辜琢玉才敢抬眼。
烛光下,她发梢滴水,裹着素色衣裳自屏风后走出,见到他时一愣,快走几步过来探他额头,“发热了吗?脸怎这般红?”
辜琢玉一个激灵,捉住她的手,“无事,许是……屋内太热。”
他的反应太大,长星怔了怔,“哦”了一声。
“天色已晚,该歇息了。”
长星盯着他泛红的耳垂,隐约明白了几分,讷讷应下。
她吹灭烛火,室内陷入昏暗,唯有雨声淅沥。
辜琢玉僵直躺着,不敢多想,却知她就在咫尺之外,呼吸轻缓。
黑暗中,方才一幕再度浮现,心口发烫,如火灼烧。
他闭目凝神,默念药经百遍,仍压不下心头躁热。
长星也没有睡着,她听着身旁压抑的呼吸声,指尖蜷起。
999吐槽道:【扭捏啥呢,前几个世界又不是没有过。】
长星幽幽道:【你忘了蛊王庄的规定吗?】
999:【……还真忘了。】
蛊王庄以女子为尊,庄内男子不事生产,以相妻教子为任,女子主导蛊术传承,掌管大小事务。
而辜琢玉能够执掌蛊王庄,一是因为他的母亲,二则是因为他娶了少庄主——即这个位面的女主角。
因此他必须守住清白之身,不容半分逾越。
长星掐指算了算,大概还有四五日,女主便要出场了。
到时候,她便要开始做任务了。
……
第二日天光初透,雨势渐收。
他们租了辆马车,雇了车夫,沿着道路缓缓前行。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吱呀声响。
辜琢玉掀帘子看向路旁告示,眉间微蹙。
长星在小炉子上煮茶,茶香袅袅,氤氲在微凉的晨雾里。
她随口问道:“怎么了?”
辜琢玉放下车帘,“我们不告而别多日,按理说早该有人来寻。”
可这沿途驿站、茶棚,竟无一张寻人告示。
他便罢了,长星是阳山盟大小姐,药王庄日后的二夫人,失踪数日,竟无人挂心,未免太奇怪。
长星舀了勺山泉水倒入紫砂壶,置于炉上烹煮,才慢悠悠回道:“兴许是怕我爹怪罪,所以不敢声张吧。”
水汽升腾,映得她眉目朦胧。
辜琢玉拧着眉,一时想不到其他解释,只好作罢。
他哪里知道,在林秋水的运作下,众人只当长星回了阳山盟待嫁。
马车越往西走,风沙越大,树木越少,天空也变得昏黄了些,低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