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暴君黑化前_乌合之宴【完结】(23)

  就连寝殿的窗前,都有一株梧桐树,她那时候眼看着梧桐树一年年变得更粗壮、挺拔,现在这棵树还是一人腰粗。

  於陵信牵着她的手,笑眯眯问:“姐姐,怎么不进来?你反悔了吗?不和我一起住吗?”

  姜秾定了定心神,王宫里建构相似的宫殿多了去了,也未必就是玉鸾宫。

  “姐姐,宫里很大,我陪你逛逛好吗?想去哪儿?”

  姜秾确实也想看看当初那座困了她三年的地方在哪,点

  头:“哪里都逛逛吧,这里的建筑和浠国不大一样。”

  许是受气候影响,郯国的建筑大多更庄严厚重,浠国则更柔婉精致。

  郯国和浠国布局差不多,都是在原本封王府邸的基础上,按照大齐旧宫扩建,只是或大或小的区别,后宫没有什么人,大多都是先帝太妃居住,映着秋景,各位凄冷萧瑟,姜秾跟着於陵信几乎看遍了整个内宫,都没有找到那座她要找的宫殿。

  天已经黑了,宫内点灯,亮起的灯笼像一个个黄灿灿的柿子。

  他们回到宣室殿,太官署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晚膳。

  於陵信很是体贴,为她擦手,微微粗粝的手指划过她的掌心,姜秾一抖,还觉得有些不适应,下意识缩回手:“我自己来吧,别让人看见了。”

  即使是再娇气的时候,她都没让宫人帮她洗过手,於陵信这样侍奉她,本来他在宫里应该就没什么尊严,岂不是还会让宫人也笑他?

  於陵信已经执着地握着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细帮她擦干净了,拒绝她:“我希望你幸福,每天都能过得如意舒适,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一点点学着做,如果看到你是在我的照顾下变得幸福,那对我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姜秾从小到大,还没听过有谁对她说过这种话。

  对她说希望她幸福。

  母妃总是说她要争气,要能帮上姜表;至于父皇,她从出生至今,对她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她心里感动,学着於陵信的样子,趁大家都看不见的时候,把头抵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立马当作无事分开。

  於陵信猛地脚步一顿,片刻才跟上她的步伐。

  姜秾还没忘记玉鸾宫的事,饭桌上犹豫一会儿,还是旁敲侧击问:“这么多宫殿,我名字都要记不住了,玉鸾宫在哪个位置来着?在西北角还是东南角?”

  “玉鸾宫?没有这个地方,姐姐是记错了吗?”於陵信向她微微笑着,纵容似地说,“姐姐要是喜欢这个名字,我们改给别的殿宇,宣室殿怎么样?以后我们就住在玉鸾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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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一起住在玉鸾宫”这句话飘荡在姜秾耳边,像鬼一般阴魂不散。

  她甚至怀疑於陵信是故意的,但他依旧笑得纯良,她也找不出於陵信刻意的理由,毕竟他能知道什么呢?

  但是这也侧面证明,玉鸾宫多半是宣室殿改建。

  於陵信恨她恨得要死,为什么还把自己的宫室改给她住?

  姜秾想不明白,只能归结他的行为是发癔症,毕竟他时不时就会在她面前发一阵疯。

  婚假七天,於陵信和姜秾形影不离,连吕太师请见,他也依依不舍地拉着姜秾的手。

  姜秾只当他是害怕,心中涌起豪情万丈,责任和担当让她一把回握住了於陵信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自前朝开始,皇后的权力就比肩藩王,除了管理后宫之外,也能参与政事,前朝末年,后几位皇帝大多身体孱弱,都由皇后垂帘听政。

  如果於陵信不反对的话,姜秾是愿意陪他一起面对朝堂上这些为难的。

  於陵信显然有些犹豫:“会受委屈。”

  “没关系,既然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就应该互相扶持,同甘苦共患难,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和你面对一切的所有准备。”

  於陵信若有所思,片刻后,意味深长道:“姐姐,你教我要做个好人,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间,可世事无常,我不得不去争去抢,为了权力,或者说为了活下去,我或许会做一些坏事,我真的怕你那个时候会对我失望。”

  姜秾在来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无可避免,她斟酌了一番,回道:“为了保命争夺权利这是理所应当的,只要不恶意伤害无辜之人的性命就好,怎么会对你失望呢?我更希望你能好好活下来。”

  姜秾觉得,於陵信为了救晁宁能豁上性命,还会照顾流浪猫狗的人,就算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於陵信笑容不达眼底:“那就太好了,希望姐姐能一直记得这句话,不要让我伤心,好吗?”

  姜秾从未见过他这副表情,怔了怔,还是点头。

  隔日,吕呈臣来请见,说是为年前军饷一事。

  先帝病终前,几位皇子为争夺储位做出成绩,大肆挥霍国库,党派相争,更是从中牟利,加之丧仪,用尽了三年的税收,大婚免税三年,眼见国库已有亏空之兆。

  吕呈臣拱手立于阶下,垂眼低眸:“今年冬日的军饷,陛下心中可有打算?大司农想来已将今年的赋税收支尽呈了。”

  郯国处北地,冬季严寒,军饷是夏季的两倍还要多,按照收支来算,最好的法子就是裁军以减少支出。

  但郯国一向弱小,於陵信一登基即刻裁军,未免更加剧了他国的虎视眈眈。

  於陵信居高临下端坐,望着下首的吕呈臣,吕呈臣心口猛烈地起伏着,其中艰难只有自己知晓。

  好半天,於陵信思虑半晌,好声好气道:“那便从少府支出,暂充国库吧,如今宫内只有孤和皇后,节省开支也使得。”

  吕呈臣一怔,小心翼翼抬眼打量了与皇帝同坐的皇后,步步紧逼道:“恐怕少府如今也不大宽裕。”

  於陵信似还要退让,要从私库中折钱,姜秾先他发难:“吕丞相,吕太师!那既然国库与内府都空虚,你待如何?是要裁军还是打算拿本宫的嫁妆来充盈国库?今年的盐铁收益还未登记造册,司农的人就这样把账本交上来了?”

  “好啊!本宫才刚嫁进来你们这儿,便盯上嫁妆了,本宫要写信给我父皇!看你们就是这样算计我们浠国的!”

  这样一说,事情便大了去了,她是刻意闹起来,把矛头又抛回司农了。

  吕呈臣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夹在两口子中间做恶人,只能把求救的目光递向於陵信,躬身道:“微臣岂敢?”

  於陵信这个皇子,先帝厌恶至极,早早就打发去浠国了,他们又打听得他生性懦弱,便有迎立他为君的想法,谁知迎回来的不是个包子,而是个炮仗,险将满朝文武都炸死。

  他们清理其余皇子时,於陵信只一味地言听计从,待几相缠斗之时,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个窝囊废了,於陵信便先借他们之势杀卫尉,掌握了宫门卫屯兵,转头调虎离山围困了重臣府邸,一套动作雷厉风行打下来只用了半日,就彻底控住奉邺,等他们再反应过来,早就无力回天,连一向最灵便的北军金吾卫都没赶上。

  自古以来夺嫡都是讲求快准狠,谁先掌握军队谁便能取得胜利。

  於陵信光从这次杀人夺兵逼宫来看,便是个角色,果敢、利索、狠辣、擅忍辱负重,甚至可以说是个孤注一掷的疯子。

  吕呈臣原以为自己是要死的,成王败寇而已,谁料於陵信不仅将他们留下了,还未削去他们的官职,并迎立浠国一位公主为后,要求他们在皇后面前,保持过往的旧态度。

  这位新君的想法,他们捉摸不透,疑心是要借这位和亲而来的公主迷惑浠国,佯装软弱傀儡,放松诸国警惕,再借其嫁妆厉兵秣马,好逐鹿中原。

  如今看来,这位皇后性格也不大好,俨然一副防备的架势,吕呈臣试探失败。

  “吕丞相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呢?有这份力气,不如早早把账目理清,再来呈报。”姜秾示意茸绵将账册归还。

  浠国临海,一向富硕,优于郯国许多,她这个和亲而来的贵卿,自然可以扮演的娇纵些,总不能夫妻二人都是好说话的糍粑,谁都能捏一下。

  吕呈臣小心打量於陵信表情,於陵信一副崇拜模样望着身侧皇后,俨然一个懦夫,竟叫他瞧不出什么端倪,他心中为之震撼,感叹新君不过十七,就有如此城府,可见郯国中兴有望。

  如此娇纵跋扈的公主,岂不是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姜秾和於陵信一回宣室殿,绷着的表情松下来,长松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和他无声尖叫:“我的天啊!好吓人,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和别人说这种话,还是这种权倾朝野的丞相,我在浠国都很少见我国的丞相大人。”

  自然,她也从来没想过会有做皇后的一天。

  於陵信给她递水,好笑道:“害怕怎么还敢说啊?”

  姜秾一饮而尽,小心翼翼打量外面没有旁人,都是她带来的心腹,遂关上寝殿门,小声说:“一想到要保护你,就觉得不害怕了,你方才没听出来吗?什么国库没钱内府没钱,不就是想要你的私库吗?你才登基,手里有几毛钱啊?太不要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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