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秾狠狠捶了他的大腿。
一般人在被派下去送馍馍的时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偏偏茸绵情智未开,下去溜达一圈儿就高高兴兴回来了。
姜秾感觉自己想早了,茸绵过几年再说吧。
太近了,吕呈臣恨自己为什么离帝后这么近,近到皇后大逆不道捶了陛下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韩允诚在他身侧,也朝上望了望,砸吧了下嘴,看到皇后喝了酒,闲聊:“陛下成婚已经有半年多了吧,怎么还没有动静?宗**已经半年没什么事做了。”
宗**负责皇室宗族名籍簿,虽然同样位列九卿,但并无什么实权,只是韩允诚背靠氏族韩家,才在朝中颇有权势。
先帝的皇子都死了,留下的血脉年纪尚小,先帝的兄弟们也幽禁的幽禁,外封的外封,又不选秀,宗**闲得要抠脚,只能盼望着、期待着皇后早日生下太子,他们便又有事可做了,也能从中捞到油水。
“没有皇子,国本不稳,此事还是要提一提。”吕呈臣浑浊的老眼突然亮了起来。
韩允诚吓了一跳:“其实,陛下还年轻,也无需这么着急吧……”谁提?谁敢提?别又是把他推出去当冤大头。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朝臣们推杯换盏。
於陵信交代完新科举子的任免,勉励他们几句,便同姜秾一起提前离席了。
吕呈臣哼了一声,想来陛下又是单独去给皇后过生辰了,真是红颜祸水。
浠国真是不安好心,送个这么漂亮的女子来勾魂!
吕呈臣想对了,但不全对。
於陵信带着姜秾出宫了。
四月春风吹人醉,姜秾生在好时候,是春意融融,生机勃勃的好天气,柳树抽嫩芽,河水叮咚响,不像於陵信,郯国十月已经落雪了。
今夜皇后生辰,是好日子,不禁宵,坊市和正月十五一样热闹,京兆尹出资补贴了民间杂耍的艺人,东坊有舞鱼龙的,吞火球的,还有吞刀的,到处都是挤挤挨挨的人。
杨柳依依,河水映着彩船,歌姬嗓音婉转,融成了升平乐章。
姜秾这应该算是头一次出宫,到这么热闹的地方。
就她和於陵信两个人,她什么也觉得新鲜,连呼气里的风都是甜的,是自由的。
她往前横冲直撞,於陵信就得拉着她的袖子,小心她被人群冲散,走丢了。
“糖人~糖人嘞——”
“糯米糕、粽子糖、桂花糕——”
“胡饼、羊汤——”
“磨喝乐,您看看?”
姜秾路过卖羊汤的摊子,跑得比谁都飞快,於陵信差点没抓住她,跟只兔子似的,他的手顺势从扯住姜秾的衣袖,变成扯住她的后领,把人带回身边。
“好别扭啊,你不要扯我的衣服,”姜秾一把牵住他的手,“这样难道不是更方便吗?”
於陵信指尖颤了颤,红彤彤的灯笼照着他苍白的脸,添了几抹血色:“这么多人呢,人都看着呢……”
他的声音湮灭在闹哄哄的乱市,姜秾根本没听见,带着他在各个摊子前面游走。
於陵信低着头,目光落在姜秾紧紧握着他的手上,姜秾牵着他的手,和他走街串巷。
如果没有和亲,姜秾会和他私奔吗?就像这样,一直牵着他的手,会在某个节日到镇上和他闲逛,在一个又一个的小摊前驻足。
大概不会,她心里那么惦记着她的母亲。
於陵信想得久了,姜秾说话他也没往心里去,只一味地点头。
“你不觉得这个和你长得好像吗?”
“嗯,买。”
“你嗯什么啊?”姜秾狠狠肘了他一拳。
於陵信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一只摇尾巴的黑白大狗傻乎乎地冲他们吐舌头。
摊主警惕地看着他俩,嗫嚅道:“我家的狗,像也不卖哈。”
“哈哈哈哈哈哈,你好傻啊——!!!”
姜秾笑得肚子疼,捂着肚子蹲在摊边,脸埋在膝盖上。
於陵信还牵着她的手,姜秾蹲在地上,在人来人往的街市,行人向他们投来惊诧的目光,於陵信混不在意,看着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拇指拭掉她眼角的泪花,小声说:“你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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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想早点写完去健身房,结果磨磨蹭蹭到现在,我洗个头现在去,今天吃了沙县鸭腿饭,鸭腿和米饭都剩了一半,可以回来当晚饭,嘿嘿~
第49章
真的很坏, 无意识的坏,不喜欢他,还要说这些话,把他的心勾得乱七八糟的。
人声鼎沸, 姜秾听不到。
於陵信也不希望她能听到。
就像眼泪不能流给不在意他的人, 软弱的话也是, 否则徒增笑柄。
难道还嫌姜秾说过的绝情话不够多吗?上赶着递把柄去吗?
姜秾蹲在地上笑了一会儿,直起身, 要去下一个摊位, 小狗摇着尾巴要跟她跑,被於陵信狠狠瞪了一眼,夹着尾巴呜咽地缩回主人身边了。
“糖葫芦,最后一串~”
最后一串, 那必须得买了!
红澄澄地插在稻草上, 看起来相当诱人。
姜秾付了钱, 摊主把糖葫芦给她, 扛着稻草墩子跑得飞快。
等姜秾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 人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染了色的糖浆, 在温暖的春天滴滴答答黏在她手上,咬一口,不脆, 糖浆还带拉丝儿的, 把她牙都粘在一起了。
她早该意识到, 能在春天卖的糖葫芦,能是什么好糖葫芦?
吐出来不是淑女的做派,姜秾捂着嘴含在腮帮子里嚼嚼嚼。
於陵信问:“好吃吗?”
姜秾嚼了半天,终于咽下去了, 糖浆还粘在牙齿上,她舔了舔,骗他,说:“好吃。”
然后把啃了一口的糖葫芦在他面前晃了晃。
姜秾故意的,把吃过的东西给他。
於陵信不疑有他,抬眼扫过她,薄薄的眼皮垂了垂,就着她的手把咬了一半的糖葫芦吃了。
姜秾刻意使坏,把糖葫芦拿得低了,他只能低着头去够。
他双眼皮的褶皱深而狭长,延伸出一条飞扬的弧线,垂下眼睛的时候,睫毛雾蒙蒙的投下一片阴影,垂下头头的时候,从姜秾这里能看见他尖尖的下巴和隆起的鼻梁骨。
真漂亮,不过姜秾还是不喜欢他,有那么多漂亮性格又好的人,她为什么要喜欢一个坏人呢?
姜秾问他:“好吃吗?”
於陵信含着山楂,在舌尖舔了一圈,卷到后槽牙,咬下去,黏糊糊的糖就把牙粘住了。
他不太理解,但是酸酸甜甜的,说:“好吃,就是有点粘牙。”
姜秾还以为他在开玩笑,跟她一起说反话,半天之后,於陵信问她怎么不吃了,姜秾才发现他是真觉得好吃。
山猪没吃过细糠。
姜秾猜他可能没吃过糖葫芦是什么味儿,甜味对他来说就是好吃的。
一般只有小孩子才会给吃这种甜甜的,色彩艳丽的零嘴,於陵信没被当小孩子珍视过,大概是吃不到的。
姜秾复杂地看看他,既想把这串东西全给他,又不想给他,大概也是不想欺负傻子。
算了,她碰碰於陵信,说:“那你再吃点吧。”
於陵信问她怎么不吃。
“粘牙啊!谁家糖葫芦是这样的!”
於陵信这才知道,原来糖葫芦不应该是粘牙的。
他脸色不太好看,像人前丢了丑:“其实我也觉得难吃,扔掉算了。”
哎呦!又怎么了嘛!
热闹喜庆的场景让人心软,有种大过年的,都高兴一点的想法,就算是仇人都要在过年的时候握手言和。
姜秾对於陵信多了一点宽宥,维护他的心思:“别丢啊!其实还是挺甜的,不要浪费东西。”
“我就说有点粘牙,也没说不吃嘛。”她说完,又啃了半口,给於陵信递过去。
於陵信低着头,又把她吃过的那一半叼下去了。
甜的。
他们附近人来人往,吃糖葫芦太危险,一不小心容易给脸穿个孔,姜秾还是挺宝贝自己这张脸的。
他们两个找了个僻静的河堤,坐在上头,望着清凌凌的河水和月色,分一支难吃的糖葫芦。
月光和柳荫拢在他们头顶。
姜秾晃着腿,牙粘得说不出话,於陵信也在旁边全神贯注地舔后槽牙上的糖浆。
她撑着河堤,踉跄了一下,险些栽进去,於陵信已经先一步把她稳住了,手搭在她肩膀上,防止她真掉下去。
“怎么笨成这样?”於陵信还糊着糖,说话不清不楚的,嘲讽也变成了嗔怪的味道。
姜秾是故意的,她才不会笨到掉下去,她只想确认於陵信的注意力到底在哪里。
确定好了,在她身上。
她往后撑着胳膊,支着河堤面,仰起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