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摇头:“英姐儿与葵姐儿都是能够养活自己的人了,莲姐儿和离回来也是祝家的一支,她们都有自己的打算与生活,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全靠着萱姐儿实在不像话。
“况且,我们一直住在老家与老大一起,外面人还以为祝家下一代有两个当家,一个是长子长孙,一个是外面做官的女儿,到底谁算大宗,谁算小宗?
“萱姐儿虽然不生孩子,但她这个地位,发展下去,外面有的是想当她孩子的人,我现在一想,也不用操心她没有香火什么的。
“她将来说不定吃的是太庙的供奉,葬在皇陵的陪陵里,棠哥儿他凭什么与萱姐儿平起平坐呢?
“分家可以不论男女,但是要论大小宗的,咱家的大宗自然是萱姐儿,资源给她也是最划算的,何况家里的资源都是她带来的。
“一家人再这样住一起也不方便,棣哥儿媳妇想考外地的吏,但家里不分家,她这个媳妇出去考试离家就会被人说嘴,分了家,也自在些。
“莲姐儿和英姐儿常年都在应天,一个在学校里当什么主任,一个做医官,都养得活自己,葵姐儿更是了不得,她在外面逛多了,现在都想出海去国外逛逛了,不分家她们出去都不方便,咱不能拴着孩子。”
祝明觉得沈云说得很有道理,便坐直了听。
沈云继续说自己的打算:“祖宅一分为三,一份给棠哥儿,他不出去,留在老家守着根基,一份算我们夫妻单独的,等我们死了,就是祝家公共的地段,一份是萱姐儿的,她将来不做官了回来养老,老家也有个自己的地方住。到时候划好地界,各自拿墙围起来。
“棣哥儿与他媳妇都是想出去做吏的,咱们给他们补贴一个在外面的住处。
“莲姐儿自己在应天有屋子,我们就分一些动产给她,让她手里多些现钱,英姐儿还住在莲姐儿那,她们姐妹俩没有意见,但咱们也给她一份足够在应天买房的钱,她要是要成家也能够买个自己的地方,要是不买房子,开个诊所也有个本钱。
“葵姐儿虽然自己画画也有钱,又到处乱蹿,但老家总要有她一个能够歇脚的地方,咱们也给她留一份置宅的本钱。
“老家的这些田地,他们自己看情况分,棠哥儿留在家里生活,地要给多些,不在家的就多分钱。
“剩余的全部都是萱姐儿的,老爷子老太太你我的体己都归她了,要是萱姐儿不在意,咱们就跟着她去京师养老,这样死了她也少行路奔丧。
“要是她觉得咱们碍眼,咱们就自己住老家,住单独的地段,谁也不靠,手里各自有体己也够养老了,死了以后体己依旧全归萱姐儿。你看怎么样?”
祝明觉得沈云的打算很合理,却依旧有疑虑:“现在分家是不是有点早了?”
沈云却要做最坏的打算,说:“现在你我都在,怎么分大家有商有量,以后也少纠纷和事端。如今孩子们都是好的,可等我们两个闭了眼,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不如趁着父母在的时候,把财产利益各房切割清楚,确定家族将来的主次,省得以后内讧。”
祝明被说服了,他已经习惯了沈云当家做主的地位,说:“都依你的,孩子们也该各自立户了。”
第437章 【分家合议】
祝大江的七七都已经过去了,祝家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沈云把家里所有人召齐,说是要商量要事。
王家的人也上门了,作为祝家分家的见证。
沈云坐在上首,祝明揣着袖子坐在她旁边,沈云见屋子里的人都来齐了,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润润嗓子。
“老太太跟老爷子先后去世,你们都是有孝心的,一个个回来奔丧,家里也难得这么齐全,今儿召大伙来,是商量家里往后的章程。”沈云开口道。
祝翾从这个开场白里大概听出了几分意思,家里大概是要分家了。
大越官员对贪污官员的审判十分严格,但为了养廉,官员俸禄放在历朝历代却是一等一的。
之前祝翾身上的三份差事,弘徽帝是按照最高的从一品给的待遇,祝翾还有合法的文章版权收入,平日里也偶尔帮人写一写墓志铭赚一点零花钱,她在文坛地位很高,别人求她写文章也算得上是“一字千金”。
祝翾从做官起,基本干的都是各式御前写诰命的活,御前侍奉写文章在本朝也是有进项的,写一道皇旨是有绩效补贴的,年底一起发放,御前侍奉的官员绩效补贴算得上十分丰厚。
还有在值房内加班、轮夜班都是额外有补贴的,祝翾做翰林时就没少值夜,做了阁臣加班的时间在议政阁也是名列榜首,光官员收入她每月到手就不少,人人也都说她配得上这个俸禄。
在入阁之前祝翾就已经发了正经的财,救了一次凌游照,弘徽帝赏赐无数,出使一次青兰,又发了一笔报备过的横财。
在大越,能做到士大夫这个阶级的,就没有穷的,何况祝翾是天家近臣,不贪污不收贿只靠自身文坛地位与俸禄积攒出身家也在情理之中。
祝翾物欲也不高,她权欲更甚于物欲,所以祝家公中的这些三瓜两枣她并不是十分在意,何况祝家公中的这些资产有一部分也是她带来的。
祝家能从富农变成小地主一开始靠的是祝明的“游手好闲”的绘画收入,但从小地主变成本地大户,便有几分是因为祝翾的慷慨了,她不许家里人侵占田地、欺侮百姓、收受贿赂、经商洗钱,为了让家里人衣食无忧,祝翾自己有钱之后,每年年底也会汇些款项进祝家的公中,让大家能够不再为衣食所忧。
当然这也是相互的,祝翾作为祝家维持门户的存在,老家每年也会礼尚往来从公中分利送到京师,经营公中支出与收入的自然是沈云这个主母,即便不涉及一些要紧的商业项目,沈云也能通过合法保守的运营让公中生利,这世上最难挣的是第一桶金,祝家公中款项足够,钱生钱就不算什么难事。
祝翾每年得到的是家里公中一半的利润。
之前祝家没有分家,按照规矩,小辈收入都要取一部分入公中孝敬大父大母与父母,祝翾是所有姊妹兄弟里收入最高的。
沈云观察了众人眼色,继续道:“趁着我与你们父亲都在,如今把你们姑姑也请来作为见证,为的就是分家分房的事情。”
听到“分家”这两个字,除了祝翾,其余人都震惊地抬起了头。
祝棠与妻子田徴华对视了一眼,然后他开口道:“如今父母俱在,大家都和和气气的,这突然分家分房,兄弟姐妹们各奔东西,岂不显得我们不孝?”
祝莲没有说话,她是嫁过人再和离回来的,也不清楚这所谓的分家分房有没有她的戏份,只是疑惑地看向祝翾,祝翾朝姐姐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端起眼前的茶杯饮了一小口。
祝棣对分家没什么感觉,论长幼有序,他是家里的幼,论贡献,他也比不上祝翾这个二姐,最后怎么分他也说不上话,反正得不了便宜也吃不了亏。
祝棣的妻子袁静姝也是一样的看法,她甚至有些巴不得能够分家立户,袁静姝知道自己的学问止进如此,但也并非全然无用,她这样下过场的去衙门里混个普通差事还是能够的。
只是本朝为了防止乡老势力,县衙镇衙有执法权的吏员名额中的本地户籍不得超过四分之一,若家族是本地大户,该户亲眷是明令禁止考本土吏员的,祝家发展到今天,自然是上了名单的本地大户,袁静姝想考吏就得离开宁海县,但她的丈夫在这里,孩子也在这里,要走就是一家一起走,祝棣也想去外地找个差事做,但没有分家,总是不太方便的。
祝英、祝葵都是至今未婚未育,她们也觉得有些突兀,但见祝翾没有说话,便什么都没说,只打算听沈云接下去的打算。
祝棠说完话,发现众人无人应和自己,所有兄弟姐妹都是在看坐在他对面的祝翾的眼色,不由感到有些尴尬。
虽然祝棠与祝翾从未有过龃龉,也知道祝翾对祝家的作用远胜于他,可他是留在老家的长子,多年来也是他一直侍奉双亲,久而久之,也渐渐默认将来给父母养老送终的人是自己。
分家无非几种分法,要么子女均分,各子女平摊责任。
但为了家族主支力量的发展,也有五五、三七分法,被视为主支的孩子得到一半或者七成的财产,肩负所有的养老责任,其他子女共分剩下的,各自分支。
除了有爵位的门户,朝廷继承法支持的都是均分,但父母若是留有遗嘱,便遗嘱为先。
祝棠从小被大父大母、父母视为家中长子长孙,便也在乎长幼有序的地位,他其实不在乎能得到的财产多少,只是在这一刻,他才发现,他一直以为的“长子长孙”只有他自己这么认为了,祝翾早已取代了他天生的地位权威,所有兄弟姐妹,包括他,都已经下意识跟随祝翾的意见、看她的眼色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