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蛮姜不知道易长决是怎么跟她说的,但见阮久青没有多解释什么,继续同庆之道:“今天是我们小蛮姜第一天上书院的日子,我当然要陪着去,以后再劳烦我们庆之大侠。”
阮久青笑着说完,是惯常的那副温柔和煦的模样,伸出手来要扶赵蛮姜上马车。
赵蛮姜抬头看着阮久青,搭上了她的手,上了马车。背上的伤还隐隐泛疼,回想起自己昨日发生一切,她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
那样的一支钗,确实也是配不上阮久青的。
三人上了马车,年祺坐在前头驾车。
“教书先生是个怎样的人?”赵蛮姜一上车就伸着脖子问。
“孙先生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呢!孙先生不光是桑城学问顶有名的先生,世人常说‘北武南文’,北人尚武,南人崇文,‘南文十大家’里有七位都是咱镜国人,孙先生就是其中之一。”庆之有些自豪地说。
阮久青也跟她说:“孙先生早先也是阿决的老师呢!”
“啊?”赵蛮姜好奇,“不是说,他早先在秋叶棠学剑吗?”
赵蛮姜刚来不久,听阮久青提过一些易长决的过往。听说他五岁就被送来秋叶棠,是苍阙剑主柳湛林的最后一位弟子。柳湛林是原先秋叶棠的主人,也是卫扶城的岳父。
虽然他当时是柳湛林最小的徒弟,但两年前传师比试上,却一举夺魁赢下了苍阙剑。
那年他才十五,还真是年少有为。
阮久青解释道:“早年他同庆之一样,一边在秋叶棠学剑,一边去孙先生的书院上学,也就传师比试后才不再去的。”
“哦,怪不得。”赵蛮姜想起什么,追问,“为什么现如今在秋叶棠教剑法的是砚山先生?苍阙剑不是……”
外面驾车的年祺忍不住插嘴:“咱们少主是得了苍阙剑,但是你看他是个会教弟子的性子么?哎,也难怪砚山先生这么多年都不待见咱们少主……”
庆之忍不住辩驳:“我师父哪有不待见……”
“明明砚山先生才是大弟子,却在传师比试上丢了苍阙剑,肯定觉得有些失了颜面吧……”年祺撇了撇嘴。
“年祺你别胡说,我师父可不是这样小肚量的人。”庆之认真道,“三年前师祖爷病重,缠绵病榻的这一年多都是我师父在身边照看,连卫前辈这个做女婿的都不及他周到。虽说易少主确实赢了苍阙剑,但是他……”
庆之顿了顿,又换了个说法:“我师父是不忍祖师爷过身后,秋叶棠这经营多年的声名就这么散去了,所以秋叶棠的西武场如今便是我师父在教剑,希望把师祖爷的剑术传承发扬一二。
这些年他与易少主也不是真不睦,毕竟易少主这人向来就不与人热络,我师父也是个寡言沉闷的。但他们师兄弟一场,情分肯定还是不一般的。”
年祺又忍不住插嘴:“既是师兄弟,那你们说砚山先生都不许你们这些弟子喊少主一声师叔,都只让喊易少主,不就是只认他是‘苍阙剑主’,不认他是师弟嘛!”
庆之倒没往这方面想过,“理应……理应如此的,但——”
庆之支吾着没说完,其实砚山先生也没有明确不允许大家称易长决“师叔”,但整个西武场没人敢去跟他套那一句近乎。毕竟他向来都是独来独往,对谁都一视同仁地冻着一张三尺冰的脸。
也就卫旻那个招猫逗狗谁都敢招惹的性子敢偶尔碰一碰。再除了卫扶城和其他零星几个与他相熟的人,秋叶棠平日里同他说话的人都很少。
大家似乎都默认了不主动与他相交,他也在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年祺也无意争论,叹了口气:“不过就我说啊,这苍阙剑也不是那么好拿的,还要帮柳老先生完成那什么遗愿。要不是这样,我们少主又何苦走这一遭,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回来。”
“此事是师祖那一辈的恩怨了,具体我不清楚,好像是师祖的亲儿子被凌霄阁……总之,冤冤相报,易少主孤身前去做这个了结,我们都是很敬佩的。”庆之略微斟酌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不过,他一向也不愿与我们其他人牵扯,此行他孤身一人,倒也不算出乎意料。”
“阿决是这样的性子,冷淡惯了,”阮久青在一旁开口。“我同他认识这些年,相较于其他人,已算是相熟了,但也不敢说多交心。”
赵蛮姜咬了口手里的馒头吃着,囫囵着问:“阮姐姐又是如何来秋叶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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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上学
阮久青笑了笑答道:“四年前柳老先生病重,那时我还跟着我师父四处行医,卫前辈托人去请我师父,我便跟着师父来了。但是柳老前辈毕竟年事已高,那时已经八十有五了,就算是我师父也不能扭转乾坤,也就是多吊了一年半。
但是我师父此行倒是发觉了卫大少爷的病症,就是卫旻。且他的病症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医好的,我师父要继续游历行医,便让我留下来了。秋叶棠的弟子习武总有些擦碰,医坊就是这么开下来的。一来二去,如今也就这是幅样子了。”
年祺也忍不住吹捧:“阮大夫来秋叶棠那会儿也就十五吧,小小年纪就惊才绝艳,医术了得,如今秋叶棠医坊的名声也很是响亮呢!”
阮久青有些吃不住这种夸奖,岔开话题,对着赵蛮姜说:“我比阿决长两岁,当年初见他时他也就你在这个年纪。那会儿对比如今更是冷硬,见谁都不搭理,只顾着练剑。应当也不是同砚山先生不睦,砚山先生长他二十多岁,甚至都不是一辈的人了,俩人又都是这样的性子,秋叶棠人多嘴杂,传着传着,自然什么话都有了。”
庆之的表情有些不平:“我师父也确实憋屈,如今还不少人背地里笑话说我师父贪图苍阙剑的名头赖在秋叶棠不走,又打不过易少主……”
“他这么厉害吗?”赵蛮姜脸上装着天真的模样问,他的能耐,她是见过的。
“易少主很厉害的!”庆之也掩饰不住脸上的钦佩,“我日后也有他这般厉害就好了,哦不,有一半都很好了。”
阮久青笑着安慰:“庆之也不用太过谦,你也是很优秀的,课业和习武都很出色。”
“阮姐姐也很厉害!”赵蛮姜吃完最后一口馒头,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那是,你跟着阮姐姐学上几年,说不定日后也是个小神医!”庆之笑。
赵蛮姜愣了愣,小声嘀咕:“那定是比不上的。”
阮久青听见了,温和地抚着她的脑袋,笑着说:“那可不一定,我们小蛮姜也可厉害了。日后的小神医,咱们到了,先下车吧!”
到了书院之后,赵蛮姜有些紧张,强装着镇定,尾巴一般地粘着阮久青,看着她给自己收拾书桌,摆放笔纸砚台。
直到阮久青走开,她肩膀才塌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字,洋洋洒洒,很是意气。而赵蛮姜看着犹如在看天书——她不识通文,换句话说就是大字不识一个。
倒是有一副她能看明白的,那是一幅画,画上画着一个雍容华服的女子,看着不算年轻,眉目庄肃。
书院里的同窗年龄都比她要大上许多,甚至还有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大叔。这一期的课也不知开了多久,几个学生都似乎已经相熟,三五成群地讨论着。
庆之搁下东西,招呼完身边同窗,就跑去蛮姜身边。
“蛮姜,你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找我,我就在后边儿坐着。”庆之边说边指了指后边的座位。“哦对了!昨日先生留有居学任务,我去拿我的给你瞧瞧。”说完准备起身去拿书稿。
“哎!庆之哥哥你别忙活了!”赵蛮姜拉住了他,踌躇着瞟了两眼左右,跪起身俯在庆之耳边小声道:“我不识字!”
庆之一边拍了拍耳朵一边恍然大悟地瞪大了眼睛。“那,那这!易少主都没问你可曾开蒙,这就把你送过来了呀?”
按理说按她的年纪和资质,该送去开蒙的书院先。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反正他就突然说让我跟你一起上学了。”蛮姜眼神有些闪躲,但脸上还维持着天真的模样。
“嗯——应该没关系的,易少主既然叫你来,必定都是安排好了的。你放宽心,我也能教你,不识字,就先识字!”庆之很是从容。
“可是……”
“先生过来了!”
赵蛮姜话没说完,所有的顾虑也咽回了肚子里,书院静了下来。一位约莫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先生走进来,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打开。折扇上写着歪七扭八的两个字,赵蛮姜也不认识,就觉得写的十分潦草。
老先生在前方悠悠站定,朝着学生们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今日新来了一位学生,叫赵蛮姜,年纪小,你们这些也算是做前辈的,帮着点。”老先生踱步到赵蛮姜边上,“赵蛮姜,你先站过来给你的师兄师姐们过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