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条件。”许文昌说。
“什么?”
“你每个月到这来一次,”许文昌看着她,强调了次,“不是你妈来,你过来……我给你投钱,需要了解你具体在干什么。”
许一寒还没说什么,许文昌又开了口。
“……我和严清之离婚时,考虑到你高中大学的学费生活费,给了她张五十万的卡,”许文昌说,“8月份她来见我,说你生活费不够,在做兼职,又向我要钱。”
“我跟她说要你来见我才会给她钱,”他说,“严清之是用和我划清关系为借口才劝动你来见我的吧。”
“当年的事,是我的错,”许文昌说,“我后悔了,现在也在接受处罚。”
许一寒手动了下,问:“所以我就该和你冰释前嫌既往不咎吗?”
“许黄达,你可以恨我,怨我,”许文昌知道许一寒动了心,“但你也别以为你妈就是真心对你。”
“上个月我以财产继承为由,托人查了严清之在银行的资产,你去趟横溪街赢汇事务所,找陈律师,问严清之卡里有多少钱。”
“……你长大了,可你还太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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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学习。”
路陈驰把着方向盘,“别整天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
“哦,”路珠明敷衍地说,从车上蹦下去,“知道了,哥。”
“晚上爸爸会叫司机接我回家,”路珠明说,“你可以不用来接我了。”
“行,”路陈驰说着倒车,“我回去了,你放学后注意安全。”
隔车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下,他拿起手机瞥了眼消息。
是他给许一寒找的法律援助律师。
说他对这次案件分析得很好,没什么问题。
………见风使舵,拍马屁的话,听听就得了。
郑文泰也找了律师,他这次笔录直接承认了他在网上做的事儿。
郑文泰说他持刀蓄意伤人起因是许一寒打他。
警察在他和律师一再坚持下,查了相关街道监控,一无所获。
………那地儿太偏,一个多月前的监控,能找到才怪。
同时,这次案件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当时在场不少人以及郑文泰室友和同班同学都去做了笔录。
…………李清云也看到了这消息,还给路陈驰打了电话问情况,又让他注意安全,实在不行雇个保镖。
路陈驰觉得没必要。
同样因为郑文泰方一再坚持,警方也查了许一寒初高中就读学校,也询问过学校老师和同学。
虽然两人曾在同一所中学、大学读书,但许一寒确实不认识郑文泰。
……因这事,警方觉得郑文泰是在笔录时故意骗人。
单论郑文泰这次持刀伤人,算是故意伤害未遂,笔录时欺诈、认罪态度低,同时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和引起舆论恐慌、涉嫌报复社会型犯罪,都大概率会从重处罚。
他主动网暴许一寒,因这次故意伤人未遂,侮辱诽谤的自诉案也会从重处罚。
按C市最近几年网暴案件和故意伤人未遂案的判处,如果一切顺利,路陈驰估计量刑期间集中在2到3年,但具体要看法院怎么判。
而且还有些影响刑期判决的事……郑文泰很可能有精神疾病。
路陈驰不清楚他有没有去医院检查。
………郑文泰持刀伤人案证据链上也还有些不足。
上次笔录警方侧重对网暴的了解,网暴和郑文泰持刀伤人时隔两月,持刀伤人没有明显动机……
动机证据这块估计还需要许一寒提交些东西。
路陈驰点开许一寒的聊天框,让许一寒准备好相关通话记录录音,和赵忠祥让她协商的聊天记录。
消息还没发过去,手机上弹出条营销号的新闻。
漏出的图片有路黎阳。
路陈驰手抖了下,手背点到了手机。
眼睛上黏了只蛆虫似的,一阵恶心。
他偏过头。
花坛里灌丛叶子上爬了只螽斯,眨眼又散了。
路陈驰觉得自己看花了眼。
“……喂?”手里里传出道声音。
路陈驰回神,转头删了弹出来的消息,才发现误触了视频电话。
许一寒问:“材料出了问题?”
“手滑点错了。”路陈驰看到她背后公交车路牌,“……在连昌路等车?”
连昌路九号,香黄区出名的监狱。
“……嗯,”许一寒斜眼瞄到身后的路牌,把镜头切换成了后置,对着底下沥青路,“想不想出来喝酒?”
“行啊。”路陈驰把手机搁支架上想。
反正他今天也没啥事。
“我过来接你。”他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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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隔阂
“……下午好。”许一寒开了车门, 打了个招呼。
“先去趟北门,”路陈驰转头看一眼她,“我送个东西。”
“没事, ”许一寒关了车门, 坐上去, 笑笑, “我也不急。”
路陈驰问:“怎么突然要喝酒。”
许一寒说:“有阵子没喝过酒了, 今天刚好有时间。”
路陈驰笑了笑,也没再多问。
街道两旁栽了银杏,
沸沸扬扬落了一地黄叶子,都慢慢驶向后面去了。
大概开了十几分钟, 路陈驰刹了车。
许一寒瞧了眼车窗外。
北门这边是老城区,破败逼仄狭小的街道, 陈旧堆叠的矮楼。
说是矮楼,其实也有六层高。
“你坐会儿, ”路陈驰松开安全带,“我上去一趟。”
“好。”她说。
许一寒看着路陈驰开了后备箱,各提了箱高钙牛奶和omega-3鱼油, 进了楼里。
她捞出手机, 瞧今天热搜,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下去。
严清之说她一个月工资到手五千。
但许一寒上了大学, 学费生活费租房子甚至电脑都是拿自己兼职赚的钱。
严清之说她的工资都给了外公外婆养老。
严清之提过娘家重男轻女严重。
……许一寒出生以来,就没见严清之联系过所谓的“外公外婆”。
她不是没怀疑过严清之, 可严清之生活节俭到晚上连灯都不敢多开……
她揉了揉太阳穴。
路陈驰坐上了车:“……久等了。”
“没事,”许一寒说,“给老人送礼?”
“……带我的保姆。”路陈驰笑笑,“给她塞钱她也只会存起来, 只能每月送点东西,改善下生活。”
路家家庭关系很复杂。
按理路陈驰是该姓李,但路黎阳和他外公死认传统,而且李清云未婚先孕名声不好。
路黎阳把路陈驰抢过去后就没再管了。
“我外婆也差不多,送按摩仪那些电子产品她用不惯,只得买点吃的送过去。”许一寒笑了笑,打客套话。
路陈驰笑了会儿问:“想在哪儿喝酒?清吧?还是街上随便买点。这个点儿,清吧估计还没开门。”
“那就到超市随便买点吧。”许一寒望向窗外,“快四点了,喝完都可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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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买的几罐。”路陈驰递了罐啤酒过去,把装啤酒的塑料袋挂椅子上,“喝完自己拿 。”
下午四点,便利店的茶水间。
“谢了。”
许一寒开了拉环,喝了几大口,望向橱窗外奔驰的车流。
富含二氧化碳的啤酒灌进胃,许一寒呼出口气,说:“…………最开始,他判不了十几年。”
他是谁,她没明说。
路陈驰知道她说的是许文昌。
“当时证据链不齐,有个受害人的家属跑到学校找到了我,百般哀求我帮忙,”许一寒灌了大口酒,“我在家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他录的视频。”
“…………各种场合,居然有上百条。”
许一寒现在都忘不了她把视频备份给严清之看时,严清之崩溃的表情。
后面严清之把她给证据的事挡下来了。
……真传出去,别说学业,她前途尽毁。
许文昌以为那些视频是严清之偷了,给了受害者家属。
但上次看他对她的反应,严清之应该告诉了他实情。
路陈驰低头用食指扣着拉环。
噗地声,那罐啤酒开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嗯。”许一寒说,喝完了最后一口酒。
“我也是上了初中才知道原来我还有十几个弟弟妹妹。”路陈驰笑了笑。
突然冒出来十几个姊妹兄弟,也算是种另类的恐怖片。
许一寒啊了声,易拉罐抛进垃圾桶里,转头去捞另一灌啤酒。
挂椅子上的塑料袋坠得太紧实,单手窸窸窣窣掏了半天,也没摸出来。
“塑料袋太紧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