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显得拘谨不已,磕磕巴巴道:“谢,谢谢你们救了我。”
吕新笑得温和,轻缓道:“公子谢错人了,救你的是我家主子。”说着便又指了指身后不远处一旁清雅又不失大气的马车。
柳知远侧头顺着吕新手指的方向望去,随后整了整被打乱的满是褶皱衣衫,抬手理理发鬓,掸了掸抱在怀中珍惜无比的画轴,抬脚向马车方向走去。
“小生柳知远感谢恩公相救,大恩大德,远铭记在心。”柳知远躬身垂首,忐忑地向恩人表示救命之情。
马车里传来了一阵闷笑声,柳知远抬眸望去,只见一双素白的手掀起了帘,面如冠玉,光风霁月的男子映入眼帘。
他从马车里掀帘而下,仿佛从一幅古画里走出来般,身姿清瘦挺拔,动作轻缓,说不出的尊贵雅致。
随之其后的女子更是令人惊艳,姣美的面容巧笑倩兮,美眸滟滟,弯似皎月,举手投足间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这般天造地设的俊男美女猝然出现在眼前,柳知远一时看怔了神,竟忘了礼数。
裴喻之并未在意他的失态,双眸含着浅淡的笑意,温声问道:“这位公子,可是赴京参加科举的考生?”
柳知远窘迫地低了低头,有些难为情道:“是,只是来京城途中被人偷了盘缠,一路上摸爬滚打才来到这里。”
沈晚棠有些同情他的遭遇,又见他紧紧抱着的画轴,那画轴制作十分精致,保存完好,看起来与这破落书生格格不入。
柳知远余光暼见沈晚棠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画轴往自己怀里收了收。
沈晚棠微微一笑,便转移了目光。
几句闲谈下来,柳知远的谈吐格局远超寻常书生,裴喻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沈姐姐,你们怎的还未上车?”一声轻柔悦耳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李美人弯身掀帘而出。
柳知远听闻动静,侧头一偏,只一眼,则是震惊地一向宝贝得给别人看一眼都不愿意的画轴猛地掉落在了地上。
画轴掉在地上,轻微散开,沈晚棠上前弯身把它捡了起来,准备卷起来,一见,瞳孔震惊,抬眸诧异地看了看李美人,又看了看画,惊讶道:“你,这画轴!”
裴喻之靠近地看了看,也收起漫不经心的笑容,神色不明。
柳知远此刻早已顾不得画轴,眼前活生生的人,竟与他画中临摹了无数次的身影分毫不差。
李美人茫然无措,她从小便没有出过京城,这书生则是第一次来京城,她的的确确没有见过这人。
可这画卷上,任是瞎子来了,也得说是她,惠嫔也下了马车,几人对着这张画轴面面相觑。
惠嫔挠了挠头,试探着开口道:“会不会画上的是你娘呀?”
李美人摇了摇头,“不会,我生得更像我爹。”
良久,沈晚棠低眸轻笑道:“相逢即是缘,可能冥冥注定今日会与柳公子相遇。”
柳知远缓过神来,今日种种哪一项遭遇都不同寻常,便道:“本以为画中之人只是执画人空想所绘,如今见画中人与这位小姐容貌无二,此画留于小生手中已无意义,不如便赠予小姐,也算全了这份奇缘。”
画流落在外对女子名声不好,不如收在自己手里让人放心。
李美人抬眸看了看裴喻之。
裴喻之点了点头,笑道:“既是奇缘,你便收下此画,柳公子赴京赶考,身无长物,吕新,取些银两赠予柳公子,权作购画之资,也解燃眉之急。”
吕新立刻应下,转身取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递到柳知远面前。
柳知远连忙推辞:“此画本就是赠予小姐,怎敢再受银两,在下万万不能收。”
沈晚棠抬眸笑道:“京城居大不易,这些银两可作食宿之用,公子安心备考,莫负了腹中才学,便是对我等大昭百姓最好的谢礼。”
柳知远不再推辞,拱手谢道:“在下定当潜心应试,不负期望,亦不负今日奇缘。”后缓步离去。
几人登上马车,马车轱辘再度转动,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内,惠嫔捧着那幅画轴,反复端详,口中连连惊叹:“太像了,太像了!”她一边说,一边将画递到李美人面前,方便自己比对。
李美人时不时抬眸看向沈晚棠,欲言又止。
沈晚棠将她的不安局促看在眼里,侧过身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可是有话想说?”
李美人咬了咬唇,小声道:“沈姐姐,我总觉得这画不简单,为何他画中的人会与我一模一样?我总怕这背后藏着什么锅事。”
沈晚棠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轻扫过裴喻之,柔声安抚:“有皇上在呢,你只需安心将画收好,无论什么阴谋诡计,自有皇上处置。”
裴喻之淡淡颔首,发出一声轻“嗯”,面上虽无波澜,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
“进展如何?”长乐宫内,叶无霜见裴喻之面色沉凝,大步走进来,挑了挑眉,兴致勃勃地问道。
裴喻之倒没直接回答她,只眯了眯眼睛,走到叶无霜面前,低沉着声音道:“你可知今日朕去了哪里吗?”
“哪里?”叶无霜歪了歪头,身子微微舒展,靠在椅子上。
裴喻之眼神闪烁,目光锐利,丹唇勾起一抹冷笑,“百花楼。”
“百花楼呀,啊,百花楼呀,”叶无霜神色有些不自然,坐直了身子,躲闪着视线,扬声道:“百花楼好呀!”
裴喻之嗤笑出声,猛然一拍桌子,沉声愠怒道:“今日百花楼查到了违禁酒,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不然朕明天就派人彻底查封了百花楼。”
叶无霜变了脸色,呐呐解释道:“是,百花楼是我开的,只是酒的事,我确实不知情。”
随即蹙起眉头,神色转为郑重正色道:“你放心,既然是从我百花楼出了问题,我一定会给这件事一个交代。”
裴喻之沉默不语,暗自沉思,临近科考,不寻常之事越发多了起来。
适时跟随李美人、惠嫔追查卖身葬父的侍卫回宫,正在门口等着,裴喻之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禀告皇上,属下一路追寻,发现今日那两名可疑之人兜兜转转进了沈将军府上。”
叶无霜神色讷讷,突然有一种和沈晚棠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感觉。
第19章 比赛
蹴鞠赛正式比赛的日子转瞬即至,已经国子监为科举考试的开响。
帝王出巡必定是盛大而威严的大事,御辇以紫檀为骨,雕梁画栋间嵌着细碎的明珠,朱漆描金的纹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锦幔垂悬,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
裴喻之端坐辇中,明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指尖轻叩膝头,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淡淡望向窗外涌动的人群。
后宫嫔妃的凤舆紧跟圣驾其后,马车周围尽是精心组织的官员、侍卫和宫女太监,仪仗绵延数里。
周围百姓即使被羽林军拦着也聚集在路边,只为一睹皇家风采。
赛场高台之上,皇室贵族,朝廷官员及其家中女眷们都已经陆续进入。高台上的视野极好,整个赛场尽收眼底,不愧是豪华版贵宾席。
由许多击鼓者组成的击鼓对出现在会场两旁,那些击鼓手通过自己和同伴们的鼓声配合带动了全场的氛围。
随着震天的鼓声,又从鼓手两侧进来了许多玲珑有致的女子,她们身穿带着轻便的金黄色服装。腰上还别有心思的挂上了铃铛,铃声的清脆与震天的鼓声相融合,将开场气氛推向高潮。
围绕着球场两边的席上坐满了人都忍不住高喊:“好!”
高台上,沈晚棠坐在侧方看着下方的热闹,兴致勃勃,满脸笑意。周围护卫却不敢放松警惕,守卫森严。
突然太监从角落里悄悄过来对着兵部薛侍郎低语了几句,薛侍郎听完短暂的皱眉后,便告声离开。
候场的礼部李大人忙的手忙脚乱,一边喊道:“薛子昂呢,怎么还没有来?薛子昂何在?”
小太监领着一小厮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到,那小厮浑身发软,身子似泥鳅般软着跪在地上,边擦汗边说道:“不好了,大人,不好了!”
“什么大人,不好了,你这小蹄子,净诅咒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薛子昂怎么还没有来?”李大人呵斥道。
说话间便见薛子昂父亲薛侍郎从前门进来,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后面的小厮一抬眼,正是薛子昂的小厮山清。太监和山清跪在地上一前一后,山清张了张口。
薛尚书急性子走上去一把拎着山清的前襟,着急询问道:“少爷呢?”
山清面露难色,薛尚书暗道不妙。面色倏地变的很难看。素日里他虽爱冷着个脸,但不像今日般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