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比赛的时候,沈晚棠就注意到了,当那个瘦小个子第一次侧拦球的时候,陈昭仪明显一愣,似乎瘦小个子是她的熟人。
不仅是她,就连一向热衷撸猫的容妃也失了轻重,怀中抱着的猫不禁喵了一声。
莫非是她们的意中人?沈晚棠带着看热闹的心思打定注意要仔细瞧一瞧,可等走近了再看,第一眼沈晚棠就否定了她先前的猜测。
这竟是个女子!
这女子身材娇弱,一身大红的圆领衣衫稍稍有些偏大,腰间的腰带系着腰身更显瘦弱,最最明显的便是她的长相,朱唇琼鼻,即使脸颊特意涂的蜡黄也能看清这是个女子。
沈晚棠心中纳罕:这女子好生胆大,竟女扮男装参加蹴鞠比赛,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可是欺君之罪,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沈晚棠先是微微侧头注意着皇上的神色,可似是一切如常。
而坐于正首的裴喻之偶然暼见她悄然看向自己的眼神,偏头装作不在意,又状似不经意间扬唇一笑,笑容如沐春风,内心暗自得意。
沈晚棠微愣,便又转移了视线,悄无声息地观察身边妃嫔们的神色,皆若无其事,沈晚棠便也只当不知。
裴喻之笑着喊了声:“平身。”伴着那话音落下,众人抬头,明黄色的身影映入眼帘,怕是连长相都没看清,便又垂下头来。
即使闹个国子天翻地覆的小子们此时也脊背挺直,拘谨地站在御座之前,双眼不敢四处乱看,只低垂着看着各自的脚尖,内心紧张不已。
怎么能不紧张?这可是皇帝,天底下没有再比这位最尊贵的人,更是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
皇帝打趣地笑道:“不必如此紧张,今日这蹴鞠比赛,倒是很精彩,朕很是满意。”
底下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皇上看得开心便好。祭酒和各位大人恭维着,场面也算和谐。
又听皇上一旁笑道:“大昭的好男儿自是英勇不凡,抬起头来,朕瞧瞧。”不少人此时心砰砰直跳,随着皇帝无意间的话又提了起来。
裴喻之目光扫着这些一直低着头的少年儿郎的身上,注意到这在比赛场万众瞩目的瘦小个子队员,手指顿了顿,询问道:“这是哪家的儿郎?”
沈晚棠眸光晴凝,带着几分好奇忘了过去。
而整场下来微低着头的她整个人仿佛有些僵住了,又猛得抬起了头,眼睛也忘了躲闪,支支吾吾道:“臣是……臣是……”
容妃的猫适时地从她怀里跳了出去,直直地跑向这位女子,这位女子也眼疾手快,双手一圈,猫咪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怀里。
容妃娘娘捏着帕子遮住唇角笑意,一边上前往女子身边走一边道:“虞美人倒是记性好,竟还能记得熟悉的气味,怎得跑到前主子身边去了。”
容妃从她怀中缓缓抱过猫,又解释道:“这位是臣妾表舅家二房的表弟,这猫还是她母亲送进宫给臣妾的。”
又微带震惊道:“说来儿时曾一起玩耍过,如今竟长这么大了?”
女子微微低下头,朗声道:“当时臣还年幼,事情记得不多,娘娘竟还记得儿时之事,实在是臣之幸。”
右侧方的陈昭仪接着道:“臣妾瞧着容妃娘娘身旁这位公子倒是和沈婕妤长相有些相似。”
众人视线倏地转向了姚温言,底下又有胆大的几个偷偷地瞄着上方,看不见的角落,瘦弱女子偷偷松了一口气。
沈晚棠:“……”
皇帝的目光此时也来回打量着,似是在确定他们相像之处,又微微点头,确是有三分相像。
沈晚棠放下手中的糕点,开口笑道:“姐姐莫不是忘了,臣妾的母亲和姚世子的父亲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有几分相像实属寻常。”
又意有所指道:“若是既没有血缘关系,长相又天差地别,硬要攀些关系也有些牵强。”
姚温言上前行了一礼,微微垂头道:“与娘娘有几分像是臣的荣幸。”
皇后笑道:“沈夫人年轻时不愧是大昭第一美女,两位得几分相似便已绝世无双。”
沈晚棠嘴角挂着笑容,微微福了福身道:“皇后娘娘谬赞,臣妾不敢当。”
裴喻之听了视线又扫了扫底下恭谨站着一丝不苟的人,又一一赏赐了一番,随即又拧眉为难着看着红队的二人道:“不过今日进球和守球二人表现不分上下,决选出今日比赛最佳,实在是让朕为难呢。”
略微思忖了一番,裴喻之道:“不如就让踏雪自行决定吧。”说着便有宫人去牵着这蹴鞠比赛的彩头——踏雪。
第21章 彩头
那马通体黑亮,无半根杂色,唯有四蹄覆着一层莹白细毛,似踏雪而来,遂取名踏雪。
被宫人牵过来时,颈间金铃随着步伐轻响,鬃毛随风微扬,漂亮极了。
宫人垂手退至一旁,黑亮的马眼似有灵性般扫过瘦小个子与姚温言的衣袍,鼻翼轻轻翕动,似在嗅闻着什么。
众人也都敛声静气,目光齐齐落在踏雪身上,等着看这通灵性的马会择定谁为最佳。
裴喻之坐在龙椅上,指尖轻叩扶手,唇角勾着笑意,翘首以待。
踏雪将头凑得极近,瘦小个子脸色都变了,后退几步,而马是一款极会看人下菜碟的动物,新手极易被欺负。
踏雪见他惧怕,反倒更显神骏威风。
瘦小个子连忙上前跪地禀告道:“皇上,臣不善骑射,常言道千里马还需伯乐赏识,伯乐之于臣,实在天壤之别,臣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说完便抬眼望向姚温言,眼神中带着几分期盼,将希望寄托在姚温言身上,希望他能赶快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那马似乎听明白了似的,倏地鼻孔张开,愤怒地喷了个巨响地鼻息。
后腿迅速猛烈地出击,正中脑壳,瘦小个子措手不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瘦小个人昏迷前脑中满是容妃惊恐的表情和嗡嗡嗡的声音,场面一时混乱不已。
驯马师连忙拉紧缰绳,以免再伤害到其他人,侍卫们匆匆上前挡住皇上,沈晚棠也侧身被采薇挡在身后。
偶然一撇,却见高台左侧的楼梯处,一个鬼鬼祟祟侍卫打扮的身影,心下更是起疑,便
使了个眼色,小应子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这场闹剧结束之后,瘦小个子再睁眼便见梨木雕花的床顶和绣着淡粉色撒花的帐子。
容妃娘娘见她清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嘴角微微上扬,眼眸中泛起浅浅的笑意,关切问道:“你醒了,安太医说你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现在感觉如何”
躺在床上修养的正是女扮男装被马踢了的恬常在,此时已经洗净脸上的伪装,微微抬起的脸庞面色苍白,眉头微簇,因疼痛表情微微有些扭曲。
待缓过一阵疼痛之后,恬常在视线转向一旁的李美人、陈昭仪等,又缓缓开口道:“头有些痛,其他并无大碍。”
李美人上前拉着她的手,嘱咐道:“安太医说了,你这个伤到了脑袋,最近一段日子可能会伴随着头晕疼痛之类的,还需静养。”
恬常在微微点了点头,又疑惑道:“我不是在宫外训练场上被踢伤的吗?如何又进了皇宫?”
又自顾自地惊讶道:“皇上发现是我了?我只与皇上有两面之缘,宫中这么多人,皇上应该不会记得我的吧?”
容妃听到这话,嗤笑道:“纯赌徒,赌皇上不认识你?你知道这是大罪吗?”
又板着一张脸道:“说吧,今日怎么回事?今日这场宴会只有嫔位以上的妃子才能同去,更何况你竟还女扮男装去参加蹴鞠比赛?好大的胆子。”
惠嫔跟着开口道:“是呀,你们胆子太大了!”
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出声的陈昭仪嗫嚅道:“是我带她出去的,她说她和府中的侍卫情深似海,自入宫后,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了,便想借着这个机会出去和他见上这么一面。”
容妃气道:“你们真是糊涂呀!”
恬常在呐呐开口道:“我出宫后,本来是约在了马厩后面的,可是突然有人过来了,我怕被人发现,便躲在草场后面,可他不知为何竟像在找些什么,在他即将发现我的时候,阿俊哥哥便打晕了他。”
在座其他人面色沉重地认真听她说,李美人开口道:“然后呢?”
恬常在接着道:“后来听说薛公子出了事情,这场蹴鞠比赛由替补上场,我们才发现被我们打倒在地的,就是替补,后来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容妃面上尽是恨铁不成钢,问道:“哦?既然替补晕过去了,你的阿俊哥哥呢?他不能上场?需要你上场了?”
“阿俊哥哥他常在外办事,我怕会影响他的前途,况且那替补身材也只比我高那么一点一点而已,且我在皇上后宫,且深居简出,认识我的人不多,我再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