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妃冷笑道:“你可知嫔妃与人私通是大罪吗?还舞到了皇上面前。”
恬常在垂眸静立,沉默了须臾,苦笑道:“我们难道真的要困在这宫墙,寂寂老死一生吗?”
清秋宫一时无人语。
恬常在带着破罐破摔的语气又道:“听说皇帝宠爱沈婕妤,我直接打她一顿,皇帝给我贬出宫去,正好。”
“不行!”惠嫔急声拦道。
“为什么?”恬常在侧过脸看她。
“这不好吧?”李美人神色犹豫道。
恬常在枕头往地上一扔,怒道:“早听说你们与沈婕妤走得近,如今果然处处偏着她。”
容妃正欲说些什么,便听到外面宫女敲门禀告:“小主,沈婕妤来探望小主,已经在清秋宫门口了。”
几人默契地相互看了一下,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她怎么会来?
恬常在神色有些焦急,“怎么办?她会不会看出来什么?来揭穿我的?”
李美人一旁辩解道:“沈姐姐人很好的,不会这样做的。”陈昭仪则是无声嗤笑。
容妃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让她进来吧!”
沈晚棠一袭淡色衣袍,面带清浅的笑意,跟在宫女后面,几人互相微微行礼。
恬常在勉强冷静,躺在床上,床帘挡得严严实实。
沈晚棠声音清软,不高不低,听着便让人舒心,“听闻容妃姐姐近日身子有恙,晚棠特意备了些温和的蜜膏与素点心,来看望姐姐,倒没想到殿内这般热闹。”
说罢,她身后跟着的采薇、春桃便捧着食盒与锦匣上前,恭敬立在一旁。
恬常在在帷帐后面大气不敢喘,生怕被发现。
陈昭仪拨弄着腕上珠串,垂着眼皮,扫了沈晚棠一圈,没说话。
惠嫔帮忙把食盒里的点心拿出来摆好。
容妃抬手示意宫女看座,目光落在沈晚棠脸上,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审视:“沈婕妤有心了,只是本宫这点小毛病,劳妹妹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床帷帐内“咚”地一声。
几人视线紧张了一下。
容妃笑道:“虞美人又调皮了。”那猫配合得紧,适时地“喵”了一声。
沈晚棠笑了笑。
李美人尝了一口沈晚棠带来了点心,笑道:“好吃!”
“喜欢就好。”沈晚棠听了这话,嘴角的弧度就没有放下来过,视线扫了一眼床曼,又转回来开口道:“容妃姐姐菩萨心肠,昨日蹴鞠比赛三拦球的公子听说回府之后容妃娘娘也派人送了不少药材。”
容妃冷静道:“小事而已,不足挂齿,本宫不过是在为大昭积福罢了”
沈晚棠笑笑,“娘娘宅心仁厚,是我大昭之福呀,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这样为大昭着想。”
在座的几位娘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已经发现什么,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见其他人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沈晚棠缓缓开口道:“听说蹴鞠比赛当天,本宫便见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鬼鬼祟祟,已经被本宫宫中的小印子捉住了,正准备提交给大理寺好好审审。”
恬常在心一慌,握在被子里的手紧了紧。
沈晚棠微微福了福身,开口道:“臣妾就不打扰了,妹妹先行告退。”
恬常在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掀开帘子,翻身下床,上前几步拉住转身欲走的沈婕妤的衣裳,急切道:“沈婕妤请留步。”
容妃,陈昭仪,李美人皆扶额,完蛋。
沈晚棠听到床上动静时便知目的已经达到,而在她侧身看到恬常在的长相时,更是心下了然。
她的猜想大概都是真的,只是这么多参与的人,倒还真让她感到意外。
陈昭仪见到沈晚棠见到恬常在时脸上没有丝毫震惊时,便已明白,沈婕妤她知道。
沈晚棠唇角微微勾起,慢慢扶住追过来的恬常在,安慰她道:“妹妹不必担心,那位公子被我的侍卫捉住,只问了几句话而己,并没有什么危险。”
恬常在才慢慢缓下心神,可刚松了一口气,却又骤然望向沈晚棠和其他三人,后知后觉,明明是计,自己义无反顾地跳进去。
陈昭仪面带戒备,直接挡住恬常在,问道:“你知道多少?”
沈晚棠微微一笑,道:“臣妾知道的远比娘娘想象的要多得多。”
容妃开口讥讽道:“抓到疑似刺客的人,却没有交予皇上,而是亲自上门,说吧,你想要什么?”
沈晚棠轻柔道:“姐姐严重了,嫔妾并无害人之心。”
陈昭仪面露狐疑,李美人眼睛发亮,宜妃若有所思,恬常在正襟危坐。
沈晚棠上前几步,脸上渐渐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晚棠能看出来,宫中姐妹与寻常女子不一样。”
在座的嫔妾皆心神一震,她们穿越来大昭之后皆低调行事,从未透露过其他。
沈晚棠似乎并未注意到她们的神情,自顾道:“宫中的姐妹们虽身处帝王后宫,似乎并不稀罕帝王的宠爱,甚至可以说并不爱皇上。”
面前的几人皆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自她进宫开始,沈晚棠就很奇怪,只将军府的姬妾通房便能为了父亲的宠爱争风吃醋个底朝天,更何况是和前朝相挂钩的后宫呢。
自她侍寝当晚皇上熟练的扎针动作,到她第二日请安时莫名的动作,又到李美人无意透露出的建议送皇帝香囊,再到蹴鞠赛捉住的疑似与后宫嫔妃有密切联系的侍卫。
直到程青竹事件母亲毅然决然要和父亲和离,沈晚棠才恍然大悟。
宫中姐妹并不爱皇帝,或许有喜欢,有一起长大的友情,有进宫的无可奈何,但是绝对没有爱情。
更甚至与她一样,并没有和皇帝同房,不然几年后宫为何皆无所出。
这太不正常了!
第22章 会试
沈晚棠抬眼,目光清润却坚定,不杂半分试探与算计,“而晚棠进宫本就是为了皇上的宠爱,所以我想请各位姐姐能够帮我。”
陈昭仪问道:“可我们能帮沈婕妤什么?”
便见沈晚棠轻启朱唇,细语轻声却不容置喙道:“我要皇上爱我。”
恬常在眼睛一亮,“让皇上爱上你,然后为了你遣散后宫!”
顿时觉得脑袋都不怎么痛了,恬常在又上前握住沈晚棠的手,“那太好了,沈姐姐。”
为我遣散后宫,啊?我吗?
沈晚棠脑袋有点懵,怀疑前两天被踢的是不是自己。
其他人:“……”
容妃思索了片刻道:“那么你呢,你爱皇帝吗?”
沈晚棠笑道:“爱有很多种,只要他一直是皇帝,那么我会一直爱他。”
恬常在边沉思边坐在椅子上,突然疑惑问,“皇上不是已经很喜欢你了吗?”
惠嫔跟着点头道:“对呀,他可别太爱了。”在百花楼的时候她看得可清楚了,皇上的眼神简直黏在沈晚棠身上。
李美人道:“是呀,皇上很喜欢你的呀。”
容妃道:“谁不知道宫里沈婕妤最得宠啊。”
沈晚棠迷迷糊糊地离开清秋宫。
原来……是这样的吗?
*
“廉亲王府有什么异常吗?”御书房内,裴喻之手拿御笔在奏章上勾勒数笔,头都没抬问道。
殿内并无其他人,可皇上的问话刚出口,便从房梁上跳下了一个人影,一身黑色劲装,头戴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跪在地上。
垂首禀告道:“二十六日,廉亲王在私下宴请了工部李大人、王大人。”
裴喻之慢慢坐直了身子,挑眉,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可有什么消息?”
那人顿了顿,开口道:“属下无能,周围有不少暗卫,属下怕被发现,不敢靠近。”
裴喻之摆了摆了手,“下去吧,继续盯着。”
“是!”眨眼之间,大殿上已不见身影。
裴喻之手指敲了敲桌子,眸色渐深。
前太子被废前,廉亲王便于他私交甚好,如今前太子虽早已去世,但是党羽依旧活跃,廉亲王啊,廉亲王,希望你好之为之。
再过几日,便是到了春闱,按照以往来说,科举考试在开春举行,各省的举子及国子监的监生皆可参考,可今年因北方战事吃紧的缘故,遂往后延了一段时间。
这几日的早朝也都围绕着即将到来的会试讨论,朝中官员党派甚多,加之裴喻之做皇子时不受皇帝宠爱,即为后仕途更是被各家大族垄断。
因此裴喻之对这次科举考试很重视,更是亲自与礼部选定本次考试主考官,从考生开考到最终评定每一个环节层层把关,挤压徇私舞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