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有一回顾家这小子喝醉了,说他有个非常宝贵的东西,但是谁都不让看,连顾大帮一家子都不给。你们说,会不会是顾大帮觊觎他的那个啥宝贝,把他杀了啊?”
“顾大帮在咱村子里也算是个老实人,俺实在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老人摇摇头,“顾大帮的儿子在外地一年到头都不回家,顾大帮又穷,靠卖鱼为生,勉强过日子,这回县老爷把顾大帮和他老婆抓走,至今还扣在县衙,他们这家子这次是真的惨咯。”
“咱们觉得他无辜有什么用,要县老爷觉得才有用!也不知道咋整的,怎么就咱们村子里出人命来呢……”那人嘴里犯嘀咕道。
谢照安心中泛起疑惑,又问了些关于顾家的问题,随后便辞别了几位老人,又去顾大帮家中看了看。
屋里屋外都仔细的检查过后,谢照安确定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或许顾家本就一贫如洗,或许县衙已经派人彻底搜查了一番。
看来今日的收获也算是小而又微了。
不过谢照安很好奇,顾兆所说的那个宝贝究竟是什么?它最后又去了哪里?难不成被凶手带了吗?
如果凶手是觊觎顾兆手中的这个宝贝的呢?那么这桩案子算不算是因财生祸?
看来,只有找到这个宝贝,才有可能破解这桩案子。
谢照安后来又在同化村附近逛了一圈,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记得昨晚陈偃和她们说过金光寺的位置,约定好晚上一起在那儿逛庙会。她早上也给傅虞留了纸条,告诉她自己今天会晚点回来,介时直接在金光寺碰面。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二人想必已经在金光寺等候。谢照安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往金光寺的方向赶去。
沉闷的钟声响了一转又一转,伴随着夕阳落沉,明月载物,华灯初上,大街通衢已经陆陆续续围聚了不少百姓,谢照安来到金光寺恢弘沉稳的大门前,一眼便看见了守候着的陈偃和傅虞。
傅虞看见她,遥遥朝她挥手喊道:“照安!这里这里!”
谢照安跑过来,笑道:“没想到这会儿人就已经多起来了。”
陈偃点头,回应说:“庙会每三年举行一次,官民同乐,这几日是安兴县除却上元节外最热闹的时候了。”
三人一同往寺里走去,只见寺里香火旺盛,百姓祈福,大殿里红烛火焰照得几尊金佛光彩耀人,庄严肃穆。
谢照安看了会儿,只觉这些佛像色彩鲜艳,崭新异常,个个看起来都像镀了一层光,左右找不到一丝瑕疵,于是又问起陈偃:“这些佛像看起来怎么像是新铸的?”
陈偃点点头:“十年前,张魁举兵造反,强攻安兴县,将这里的佛像都打碎了。现在的这些佛像都是平定反叛后新铸的。”
谢照安的眸色顿时暗沉下来:“张魁?”
“是啊。”陈偃低叹一声,“安兴县的百姓个个都恨透了张魁,我时常能感受到他们言语中对张魁所做之事的憎恶与怨愤。”
傅虞凝眉思索,朝他们问道:“张魁……好耳熟的名字,我好像听师父提起过,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谢照安淡淡回答:“张魁因不满朝廷,决心起义造反,从潭州一路打到江陵安兴县,因其暴虐残忍,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引起百姓怨愤。当时太孙李嗣珩奉皇命平定叛乱,虽然镇压了张魁反贼一党,但是自己也因此事不幸意外废了双腿,终身落下残疾。”
“这些佛像,也是他命人重铸的。”陈偃补充道。
“李嗣珩我倒是有印象。”傅虞努力回忆师父曾经说过的话,“师父说,他因为双腿残疾导致心里落差,竟然公然造反自己的父皇,最后因起兵失败惨死于东都洛阳。”
谢照安的目光落在那些佛像上:“是啊,若不是因为双腿残疾,他本就该顺理成章成为太子的。”
傅虞若有所思:“他失去双腿之后,还想着重铸这些佛像,我总觉得他应当是个心怀慈悲之人,真想不到后来他竟然会做出谋逆之举。”
谢照安说:“李嗣珩已经去世了,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传闻中的功过是非,都是旁人以自己所想强加给他的罢了。”
远方传来整齐有序的木鱼敲击声,伴随着缕缕檀香和僧人们的呢喃低吟,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佛道的教诲中。
形形色色的过路人忙着上香许愿,脚步繁忙,不断经过庭中巨大的鼎炉。
谢照安伫立于这只鼎炉前,思绪如秋夜连绵的雨,冰冷潮湿地打在回忆的悬窗。她不信佛,不信道,什么都不信。她在心底清楚的知道,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算寄托再多的愿望,得不到的始终得不到,失去的永远会失去。
陈偃见她沉默,试着寻找话题:“对了,听说在金光寺许愿特别灵,照安,我们一起去上柱香吧。”
“……不了,我不感兴趣。”
“照安,去嘛去嘛。”傅虞怂恿道,“既然来都来了,不上柱香多没意思,我想上柱香,你和我一起,好不好?”
谢照安看向傅虞充满希冀的眼神,饶是她再铁石心肠,也定拒绝不了了,这才微微叹口气,答应下来:“那好吧。”
傅虞高兴地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就要往大殿石阶那边走。
忽然,热闹的人群中响起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公子!你看,他们就在前面!”
这道声音,恰恰就在他们身后。
第8章 灯盏
陈偃送给谢照安一只灯笼,但这只灯笼有着特殊的含义
谢照安循声回首,这叫嚣的源头并非他人,正是那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钱府奴才林五德,在他身前站着的,自然便是他效忠的主子钱小公子了。
她心中暗忖,真是冤家路窄,这会儿也能碰见他们,倒是扰了他们逛庙会的好兴致。
钱小公子也已经恢复了往日风流浪荡的模样,全然已无在金露楼那晚的狼狈与惊惧。他看见谢照安的时候,也觉得颇为晦气,她站在那儿,就是在反复鞭笞他那个耻辱的夜晚。
今日既然碰见了,他们又人多势众,钱小公子壮了胆子,心道这回可不会让你这么走运了,势必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哟,想不到在这儿都能碰上。”钱小公子阴阳怪气道,“这满身的血腥气,还敢跑到金光寺来拜佛祈福,也不怕佛祖降罪于你?”
谢照安冷笑一声,讥讽道:“难不成佛祖就会高看你这等欺压良民、糟蹋妇女的败家子?”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钱小公子气急反笑,“整个安兴县,还没人敢这么得罪我!”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一众的手下:“都给我上!给我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找打。”谢照安上前一步,拦在陈偃和傅虞身前,右手轻轻握住剑柄。
“佛门清幽之地,钱公子聚众喧哗,在佛祖面前犯下杀戮口忌,倒是一点都没把佛祖放在眼里。”陈偃的声音平稳而沉静,如一定海神针,落在鼎沸的人群中。
钱小公子眯了眯眼:“陈偃?昨日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处处维护这个妖女,你我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钱公子欠下的账怕是自己都记不清了吧,不如今日就在佛祖面前,把与安兴县所有人的账全都一次性说个清楚,且让佛祖主持公道,这些账该由谁来偿还。”陈偃说道,“钱老爷一生崇尚佛道,不知他若知晓自己的儿子在佛门净地犯下口业,你和他之间是不是也有一笔账要清算?”
四周的百姓都因此处的动静而围拢过来,待他们认清闹事的又是钱小公子后,人群中杂声不断。
“哦哟,这小公子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就是啊,庙会都不让人好好逛,太过分了……”
“女侠是大好人,帮我们铲除恶贼,他姓钱的都做了什么?不还是净给我们添堵……”
林五德听见这些不满之音,脸红脖子粗地朝四周叫唤道:“住口!都给老子住口!”
谁知这嘈杂之声更乱更大。
“哎呀,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自己做的事,自己都没胆子承认……”
兀然,人群中幽幽响起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
“江陵新到任的刺史苏大人,一向以清正闻名。他因顾举人之案不日将抵达安兴县。钱公子,若是让这位苏大人听闻你的事迹,那么按照大雍律例,滋事挑拨,先打你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介时谁说话都不好使了。”
众人的目光寻声源望去,只见人群中一挺拔身影鹤立鸡群。那公子眉清目秀,正气凛然,只不过看上去年纪尚小,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
钱公子见他也帮谢照安说话,虽然气愤不过,但是又因他说的句句在理,不得不就此停手,拂袖离开。
他转过身,踹了林五德一脚,恶狠狠道:“狗奴才,都怪你才让本少爷今天丢尽脸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