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啊,今晚可是机会难得哦。”徐伯眯着眼睛,贼贼一笑,“诶哟,这香味都飘出来啦!”
傅虞听徐伯这么卖力地劝留,盛情难却,自己又是个豪爽人,当下立即拍板决定,对谢照安说道:“樊春楼何时都可以去,这个机会可不是何时都会有的,咱们今晚就在这儿吃饭吧!”
徐伯大笑:“哈哈哈!爽快!俺老徐就喜欢爽快人!”
“好啊。”谢照安自然无所谓。
“小陈,快点进来帮大娘们一起做菜!”徐伯拉着陈偃走入村口,“这次你可推辞不掉啦!”
陈偃此时也露出快乐的笑容:“好,徐伯,您别急,先去那儿歇着,我一定会去帮忙的。”
他又回头叮嘱谢照安和傅虞道:“照安,傅姑娘,你们先找个地方坐,我去帮忙了。”
谢照安和傅虞应了下来。
桌子便摆在两户间的空地上,摆了两纵排,眼下锅碗瓢盆正在奋力工作,桌上尚且被人擦拭的干干净净。大人们奔走忙碌,备菜拿酒,孩子们和狗玩得开心,活蹦乱跳,谢照安、傅虞和徐伯坐在一户人家门前的长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徐伯问起谢照安道:“姑娘,那钱家后来没为难你吧?”
谢照安摇摇头。
“也是,有小陈在。”徐伯呵呵一笑,“小陈性情文静,不争不抢,但有古道心肠。姑娘昨日救了我们,小陈无论怎么说都会保姑娘安全的。”
“想当初,他刚来安兴县的那会儿,还有些不适应,我们看他一个人怪可怜的,就约着一起照看他,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心里一直惦记着要报答我们。这些年,他经常帮着我们做农活,又因为读过书中过举,所以和县令也颇有来往,咱们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和县令商量,给予我们帮助。咱们彼此照拂,都成习惯了。”徐伯喟叹道,“像他这样的读书人,真是不多见。”
“为什么?”傅虞问道,“其他读书人是什么样的?”
“但凡取得点成就的书生,一换上长衫,谁还愿意再让泥巴脏了他们的衣裳啊。”徐伯慢悠悠说道,顺便抓了把空气中的飞虫,随意将手掌的残血用衣角揩去,“之前村头的那个王秀才,一直科第不中,穷到吃不起饭,直到死也不愿脱下他的长衫,还说什么他与我们不一样,他是读书人,是要到长安做大官的。”
“啊?”傅虞感到不可思议。
“反正俺们一直不懂那群读书人。”徐伯叹气道,“天天念着什么之啊者的,跟念经一样,听的人头疼!”
“但是小陈不一样。”徐伯提到陈偃的时候,眼里全是自豪,“我们啊,都很喜欢小陈。他帮我们看稻苗,修屋顶,说这些都是他看书上学来的,有些东西我们不懂,但是他能给我们讲懂,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
谢照安静静听着,忽然道:“徐伯,陈偃有说他是哪里人么?”
徐伯想了半晌,最后摇摇头:“没说,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没问过他这个问题呢。”
“我也觉得陈公子人好。”傅虞说道,“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真诚的人,方才还说起他会安排晚上我和照安住宿的事呢。”
谢照安说:“我瞧他举止谈吐,不像是小户人家,倒像是大户人家出身。”
“不是不是。”徐伯坚定地摇摇头,“大户人家哪有这样的。你就看看那钱家,府里的少爷哪个不是耀武扬威的?连带着他们侍从,各个佩金戴玉,舞刀弄枪,欺负老实人!俺看见他们就来气!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照安于是又不说话了,望着天空发呆。
傅虞说:“哎呀,何必在乎他的出身,管他是高门少爷、寒门子弟还是平民百姓,谁会在乎?重点不应该是看一个人的为人吗?陈公子本身足够好,这就够了。”
“姑娘说的对!”徐伯无比赞赏傅虞的观点。
谢照安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陈偃身上,只见他已挽起袖口,在朦胧烟火中与他人谈笑风生,脸上的笑意是轻松的自在的,丝毫没有一点架子。
等了好一会儿,大伙儿们都忙完了。一碟碟热腾腾的饭菜被端上桌,汉子们拆开酒封,彼此敬酒。欢声笑语从席间蔓延至屋檐,直至繁星明月。
“好吃!”傅虞吃了口鱼肉,赞不绝口道。
“哈哈,我就说吧!”徐伯得意洋洋道。
“你这厨艺怎么练就的?”谢照安对陈偃问道,“为什么你就能做的好吃,我学做菜也学了不少时间,却还是一言难尽。”
傅虞率先回答道:“照安,说明你没有这个天赋!哈哈!”
陈偃笑了笑:“做菜不急于一时,照安往后慢慢尝试,一定能掌握其中诀窍的。”
“来来来,吃酒吃酒!”有男人敬酒敬到了这桌,招呼道。
傅虞和谢照安皆是能喝的人,几大白下去,脸都不带红一下,男人们不禁敬佩道:“二位女侠好酒量,佩服佩服!哈哈哈!”
谢照安逐渐被这温暖平凡的气氛所感染,也不知是酒热,还是心热,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起来。
仿佛回到了儿时父亲母亲带她参加宴饮,席上大家举杯畅饮,她也激动得欲尝几口美酒,兄长笑话她小小年纪都想着偷酒喝,以后不得成酒鬼了。
只是岁岁年年酒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昔日一起喝酒的人,都不在了。
不过也罢……人已去,花已谢,既来之,在这里哀伤痛苦有何用?
谢照安浅浅一笑,又是一大白下肚。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人生是喜悲!
第7章 庙会
谢照安和陈偃一起逛庙会
晨曦初上,繁星未消,谢照安早早地便来到了同化村。
傅虞因为昨晚喝了太多酒,此时还在客栈睡懒觉。谢照安也不想一直麻烦陈偃,于是选择孤身一人来查案。
昨日仓促,有许多细枝末节并未注意到,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还遗落了什么东西,于是打算再细细侦察一番。
老人们总是醒的最早,这时他们已经搬起板凳,三三两两坐在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其中一个眼尖的认出谢照安,招呼道:“诶,这不是救了小陈的那位女侠么!这么早就来咱村子了!”
“啊,是啊。”谢照安应道。
旁边有人问道:“难不成是昨日县衙庭审的那位女少侠?”
“可不是!”又有人附和,“你没听别人提吗?一剑杀五盗,可威风了!要不是她,咱们不知道还要受多久那些臭王八的欺凌呢!女侠解了我们心头大患,偏偏那县老爷装模做样,还要定什么乱七八糟的罪,俺当时听了第一个不同意!恨不得冲上去跟他理论,幸亏有小陈为女侠担保。”
说罢,又朝谢照安关切地问道:“女侠,小陈没有跟着你一起来吗?”
谢照安摇摇头:“时候尚早,我没喊他。”
“女侠是要来查顾大帮那案子的吧?”老人自认脑子还不糊涂,“是不是县老爷说,让你查这桩案子的?”
“嗯。”
“啥,顾大帮啊?”身旁人凑过来。
“要我说,这案子可有的查!”老人故作神秘道。
谢照安来了兴致,走到他们跟前,蹲下身来:“伯伯,你细细讲来。”
老人开始娓娓道来:“自从顾大帮那外甥来了咱们村,顾大帮就一直跟咱们吹嘘他有个光宗耀祖的外甥,那可是……可是未来能做宰相的!”
随即有人附和:“对!这个我可以作证,我天天听顾大帮念叨,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不过……他那个外甥,俺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老人又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嫌恶之色,“我有好几次偷偷听到顾大帮训斥他外甥,什么不务正业,不好好读书,反倒去花楼寻欢作乐。俺看呐,这小伙子,也是误入歧途了。”
谢照安感到疑惑,从昨日她看到的那些书籍来看,顾兆是个刻苦用功的人啊,都已经考中了举人,怎么突然开始跑到花楼寻欢作乐了?而且他一个普通书生,维持生计都已是困难,又哪里来的闲钱去花楼找乐子?
再说了,金榜题名之后,功名利禄,美人醇酒,要什么就有什么,何必逞一时之欢,误了大好前尘,顾兆不该不懂这个道理。
她说道:“不过我听陈偃说,顾兆行事孤僻,总是喜欢一个人偷偷躲起来读书,或者去竹林,或者去湖边,顾大帮还为此担心过顾兆的安全呢。”
老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样子:“读书在哪儿不好读,非要去竹林子还是什么湖边子啊?依俺看,那根本是这小子的借口,随便说个远点的地方,实际上是偷偷摸摸跑花楼去了。顾大帮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点破事,自然要帮着他外甥瞒着咱们,要不是俺耳朵尖听到了,我还真以为那小子是个什么文曲星转世呢!”
“你这么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了……”另一个老人摸了摸胡须,似在回忆,“我之前上城里去送货,确实看见有个像他的人鬼鬼祟祟的在花楼门口转悠,我当时还以为我老眼昏花看错了呢!没想到啊……他竟然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