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好风光、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不写些豪云万丈的诗句,却爱写些自怨自艾的诗,这是个什么道理?
谢照安面不改色地合上书,对陈偃说道:“这里没什么特别的,我们去树林那边看看吧。”
“好。”陈偃瞥了那本书一眼,点点头。
这片竹林与村庄有些距离,路上陈偃又与谢照安说了些顾兆的事,说到有些口干舌燥,才看见了竹林的身影。
这竹林到了秋天依旧繁茂,青翠如山,透着不畏寒风的风骨,个个身躯挺拔,也难怪自古那么多文人墨客爱以竹明志了。
一走进竹林,太阳便被遮住,八方蒙蒙地漾着一层薄雾,使人恍如置身于迷雾仙境。陈偃走在前头引路,谢照安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屏息敛气。
作为一名江湖中人,直觉告诉她,这片竹林里不止他们两人,还有第三人。
陈偃回头,指着前方对谢照安说道:“照安,就在前面——”
“嘘。”谢照安示意他噤声,两三步上前,将他护至自己身后,低声提醒道,“有人。”
话音未落,飓风骤起,竹叶轰动,一柄霜刀从迷雾中劈开竹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谢照安的命门。
铮的一声,腰间长剑出鞘。两柄尖锐的金属利器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响声绵延数里。
谢照安运起内力,震开霜刀,两股力量在空气中交织,轰动整片竹林。
明明本是温和的天气,却被搅弄成了惊骇风云。
来人隐藏在雾中,看不见其模样,只能窥见那抹耀眼如枫的红色衣裙。她轻轻地将刀柄转了个方向,再一次飞步向谢照安攻来。
谢照安侧身,刀刃从眼前急速划过。
那人的招式急速如密雨降落,一丝一毫都不留给敌人喘息的机会。若非武功高强者,根本看不出刀法中的破绽。
谢照安与那人过了几招之后,脸上便开始流露出一丝笑意。但手中长剑气势不减,锋芒耀人夺目,只是这一回缺少了嗜血的杀意。
两人的身影在树林中若隐若现,谢照安一踏步,轻功翩然,点过片片竹叶,直往竹梢而去。
那人也不甘示弱,追着谢照安的方向,一路从地上打到竹梢。
竹叶抖落,落在青黑的泥土上。陈偃蹲身拾起一片竹叶,只见其上切面顺滑,是被那无情的刀剑所伤。看来这满地的竹叶,都无辜地受到了它们的摧残。
他仰目望去,不知不觉间,那两人已经较量了百招。
忽闻剑气嘶鸣,竹林间似有一只神龙腾空而起,直冲云霄。风波散尽,谢照安双脚落地,长剑一挥,斩于身侧长风。她缓缓吐了一口气,目朝远方,说道:“怎么,还不现身吗?”
竹林寂静片刻,然后又有无数竹叶抖落下来。沙沙声响中,只见一妙龄少女从天而降,落到谢照安面前。
这位少女约莫十七八岁,杏眼桃腮,娇憨可爱。身着一袭红衣,墨发飞扬,都说霜叶红于二月花,可她竟比那最红的霜叶还要明艳张扬。
她笑嘻嘻地对谢照安说道:“这么快就停了,我还没打够呢!”
谢照安收剑入鞘,哭笑不得道:“我有正事要办,改日有空我们再切磋。”
陈偃这时追了上来:“照安!”
少女的目光落在谢照安身后,好奇地来了一句:“嗯?这你相好吗?”
第6章 村宴
陈偃和其他读书人不一样
“别胡说。”谢照安虚咳一声,“这是我新结识的朋友,陈偃。”
说罢,她又回头朝陈偃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友,傅虞。”
“是最好的朋友!”傅虞爽朗一笑。
陈偃和傅虞彼此打了个招呼。谢照安询问起傅虞来:“阿虞,你怎么也下山了?”
“师父云游去了,现在山中事务由大师兄暂管,我就钻了个空子,也溜出来玩了!你说巧不巧,我路过这里的时候,听别人提起你一剑杀五盗的事迹,我就知道是你,所以特意打听了你的行踪,找你来了。”
“哈,那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当然!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相信不管天涯海角,我们总是能碰见的。”傅虞俏皮地眨了眨眼,“如今你孤身一人,行走江湖多孤单啊,不如我们结伴而行,路上也热闹些,如何?”
谢照安欣喜道:“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谢照安的师父谢纵清与傅虞的师父傅章玉乃是故友,谢纵清常年孤身一人,从前云游天下,后来隐居深山,也只收了谢照安这一个徒弟,有时就会带她去九华山串串门,与傅章玉叙叙旧。
谢纵清与世长辞后,傅章玉还想着将谢照安接过来,但是却被她拒绝了。谢照安觉得,自己年岁成熟,继续待在深山只会让自己坐井观天,反正一身武功在身,还不如外出闯荡。
而谢照安与傅虞的友情,像是承袭了谢纵清与傅章玉的友情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倒也难怪她们俩玩的好,谢照安没有师兄妹作陪,而傅虞只有一堆师兄,两个女孩子第一次见面时,便觉得相见恨晚,彼此都将对方看作自己最好的朋友,这么多年,皆是如此。
傅虞上前亲昵地挽住谢照安的胳膊:“那我们走吧,我今天忙着赶路,还没怎么吃东西呢,肚子好饿。”
谢照安说道:“我来这儿还有事没解决呢,先等我会儿。”
傅虞好奇问道:“什么事儿呀?”
“说来话长。”谢照安轻叹一声,回头看向陈偃,“顾兆遇害的地点是哪儿?我们走吧。”
陈偃却摇了摇头:“方才你们比试的时候,我去检查过了,凶手没有留下痕迹。”
“凶手倒是个谨慎的。”谢照安若有所思,“看来今日是查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不尽然。”陈偃说道,“照安可还记得顾大帮屋里那几本书?”
“嗯……”谢照安回想起自己先前翻过的那几本书,“那几本不都是顾兆科举用的书么?”
“那几本书中有一本,看书面纸张,应当要比寻常书籍珍贵不少,顾举人家境清贫,按理说不会用这种昂贵之物。县里卖这种书籍的只有城东书肆,书肆老板与我乃是好友,明日我去书肆问问他,或许有什么新的线索。”
“好。”
谢照安心中感慨,她想起昨晚撞见陈偃的时候,他刚好抱着几本书。他既能年纪轻轻高中举人,想必一定满腹经纶、学富五车,阅过的书籍数不胜数,也难怪一眼便能看出那些书藉的不同之处。
可惜啊可惜,如此才华不为国所用,困在这茅屋田舍中,真是国之遗憾啊。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凶手,什么书籍,我怎么都听不明白?”一旁的傅虞忍不住插嘴,一头雾水地看看谢照安,再看看陈偃。
“回去跟你讲,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谢照安可不想这么快就把自己疏忽被抓的糗事讲出来,于是转移话题道,“你不是从一开始就嚷嚷饿了么?”
“好呀好呀,我们去哪儿吃?”傅虞两眼放光,“我可是要吃最好吃的美食,而且照安我们许久未见,这次不得你做东?”
“唔……”谢照安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想不出来安兴县哪里的美食最好吃。于是她又朝陈偃眨了眨眼睛,求助他给自己出出主意。
“安兴县……樊春楼的菜式倒是不错,两位不妨去那儿。”陈偃说。
傅虞点头:“好!我们就去那儿!”
于是三人启程返回城内。
途径王家村时,已是落日低垂,繁星四野,村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家家户户烧起炉灶,准备大摆一场宴席。
徐伯见陈偃经过,热情地招呼道:“小陈!”
“徐伯!”陈偃见是他,欣然上前,关切道,“您怎么到王家村来了?昨日您受了惊吓,应当在家休养才对,这大老远跑来,身体还吃得消?”
“诶,不碍事不碍事!”徐伯无所谓地摆摆手,“我跟我几个老友一块聚一聚,再说了,明天庙会不就开始了么?我们呐,准备摆几张大桌子,一起吃顿饭,就当提前庆祝庆祝!你要不要一起来帮忙?”
陈偃笑着摇摇头:“怕是没空了,我还要送两个姑娘回去。”
“诶,这是在做什么?”傅虞对村民们的忙碌感到新奇,上前向徐伯询问,“伯伯,你们是有什么大事要庆祝吗?”
“明日有庙会,我们凑个热闹,庆祝庆祝!”徐伯哈哈一笑,“小姑娘,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啊?今晚村里几个最会做饭的大娘都在,做的菜啊那叫一个香,俺老徐今晚可是有口福了!”
傅虞有些心动:“真的吗?”
“当然!俺为啥要骗你?”徐伯说罢,还颇为神秘地指了指陈偃,“俺告诉你句实话,小陈呐,厨艺最好!他做的鱼,那叫一个绝,就算是皇帝老儿身边的厨子都做不来更好的!”
“徐伯!”陈偃打断徐伯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