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等了好久,像是等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陈偃说他喜欢她。
他说,照安,我钟情于你。
陈偃同样紧紧抱着她,他微微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极轻的一个吻,一个饱含了珍惜的纯粹的吻。
“我爱你。”他低声说道。
谢照安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清香,点了点头。
只要我的灵魂还在燃烧,我就会一直爱你。陈偃低低笑着,留恋地蹭了蹭她的鬓发。
明月高台,红尘人间。
他们在风中紧紧相拥。
“陈偃……”谢照安哑着嗓子,唤他的名字。
“嗯?”
“你亲我一下。”她仰头,眼尾泛着红,眸中却含着无限爱意。
“……刚刚亲过了。”
“不是那样亲的。”她摇摇头,认真地指了指自己的唇瓣,“要亲这里。”
陈偃红着耳朵,要去捂她的脸。
小流氓,不看她,不看她。
谢照安委屈道:“每次都是我主动亲你嘛,你就不能主动一回?”
她伸出两根手指,“两次,两次都是我主动的!”
陈偃只好捂住她的嘴,低声道:“会被人看见的。”
“胡说,这里怎么会被人瞧见。”谢照安的声音含含糊糊从他手心里传出来。
陈偃抬眼,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
好像……真的不会被看见。
“你亲不亲?”谢照安掰开他的手,“不亲我就走了。”
陈偃被逼急了,压下头,狠狠堵住她的嘴。
一记绵长温柔,缠绵缱绻,能令人醉生梦死的深吻。
谢照安享受着他的亲吻,心里不禁开始浮想联翩。不是说读书人最为克己复礼吗?陈偃现在应该算是礼数规矩全都忘了个干净吧?倘若张焘知道他这样胡来,不得把他臭骂一顿?
那这么说,引诱他沉沦的她是不是罪大恶极,罪孽深重?切,一个巴掌又拍不响,陈偃才不像他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乖呢,他们两个天生一对。
不过她就这么一激,陈偃就主动迎过来了,看来以后要多尝试尝试,说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这要是放在以前,她可不敢想陈偃竟然还有这样轻浮大胆的一面呢,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等等,上回他是不是咬了她一次来着?她回去之后还被阿虞笑话了,好几天都不敢见人。
谢照安皱了皱眉,怒上心头,报复性地也咬了陈偃一下。
陈偃闷哼一声,微微退开了些,喘息着,不解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
唔,好像小狗。
“谁让你上回咬我的。”谢照安轻轻哼了声。
“嗯,我的错。”陈偃暗着眸子,又贴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角。
然后是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脸颊,他都亲了一遍。
“说好了只亲一下的。”谢照安忍不住笑道。
但陈偃心里爱极了她,怎么可能亲一下就够?
谢照安见他委屈又可怜的神情,哈哈笑了几声,迎上去又和他缠绵了一会儿,笑道:“我的好小陈,没想到你堂堂一个读书人,也会不知道知足常乐的道理?”
“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大道理都不管用。”
“照你这么说,我还耽误你了?那要怎么办呀,我的小陈公子?”谢照安捏了捏他的耳朵,眉眼弯弯,笑语盈盈。
“那我就要缠着你一辈子不放了。”
“我的荣幸。”
谢照安笑嘻嘻地再度抱紧他。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1]
【作者有话说】
[1]:《七哀》曹植
第146章 纠结
你为什么不会知道,我也喜欢你?
与此同时, 长安东市,一间无人问津的酒肆。
白发长袍的男人坐在角落里,仪态闲雅,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柄刀,而他此刻正把玩着手里的酒盅。
“师伯。”
男人闻声抬眼,对来者微微一笑:“坐吧。”
傅虞沉默地将惊鸿刀往桌上一放, 坐在男人对面。
“掌门想必已经在信上将我的来意说清楚了。”师伯一瞥惊鸿刀, 默默地笑着。
“我知道。”傅虞顿了顿, 脸上露出罕见的沉稳之色,“只是……我……我还没有想好。”
“你在犹豫什么呢?”
傅虞抿紧了嘴巴。
“当初可是你向掌门自告奋勇, 说要亲自捉拿傅庸回九华山的。”师伯道, “掌门因此还将惊鸿刀给了你,当着我们一众的面承诺, 只要你能将傅庸带回来,九华山掌门的位置来日就是你的。阿虞,这么好的机会,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是啊, 她在犹豫什么呢?
放着九华山掌门的位置不要,她想要什么呢?
可惜她想要的, 根本得不到。
“对不起。”她愧疚地低下头,忏悔道, “一切都是我太过自负。这个任务我完成不了, 是我辜负了师父还有师伯们的期待,我不配用惊鸿刀, 更不配继任九华山掌门。师伯, 惊鸿刀你先拿回去吧, 不久之后, 我会回九华山领罚的。”
师伯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疑惑的神情。傅虞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她明明是一个很乖巧懂事的女孩,怎么这回偏偏变得叛逆任性,令他感到有些陌生?
“阿虞,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正色,严肃道,“你这么任性,你让掌门的面子往哪儿搁?我们大家都如此信任你,你这不是胡闹吗!”
“我没有办法下手。”傅虞神色黯然,“师伯,有时候我其实在想,或许傅庸做的没错呢?或许真的是长老他们做错了,所以傅庸才会想报仇呢?我——”
“够了!”师伯面色不虞,呵斥道,“阿虞,你是九华山的弟子,你竟然在帮一个叛徒说话?这些年,掌门对你的教诲,难道你全忘了吗?”
傅虞微微颤抖着,紧紧攥着衣角。
“阿虞,或许你对傅庸还有一点同门情谊在,可是傅庸他没有良心,他杀了九华山那么多人。那么多条人命,你我身在九华山,怎能辜负这些冤魂?”
师伯说的不错,九华山和傅庸之间,隔的一直都是血海深仇。她,傅虞,只不过一介小小的九华山弟子,没有资格为傅庸辩解,也没有资格替故去的亡魂去原谅傅庸背负的罪孽。
她对他的爱,是自私的,是不能有的。
可是……可是她下不了手啊。
她一次又一次地纵容自己,心想着过些时候,再过些时候,等傅庸放松警惕,再将他缉拿,把他带回九华山。其实傅庸很早就对她放下防备了,在每一句言语中,在每一个眼神里。
但她仍然痴心地不作他想,沉浸在柔软的儿女情长中。
她喜欢用些拙劣的手段引起他的注意,她喜欢傅庸对她无可奈何,最后帮她收拾烂摊子的样子。她只是想回到从前,做他无忧无虑的师妹,仿佛他们彼此没有隔阂。她在自欺欺人,她私心且无耻地妄图她和傅庸两情相悦。
“我明白了。”她沉沉说道。
师伯以为她终于想开了,长叹一声:“虽然这对你来说,确实有些残忍,第一次任务就需要对昔日同门刀剑相向。不过若是你遇到了难事,记得给我们写信,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
“我知道。”傅虞痛苦地点点头。
“切记,你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掌门此次特地吩咐我来催促你,一定要尽快下手。”师伯嘱咐道,“九华山那里是一定要有个交代的。”
“嗯。”
傅虞心情沉重地送走了师伯。
她继续留在这间酒肆里,叫上几坛酒,凝视着桌上惊鸿刀刀鞘的纹路,一盅一盅地将酒水往嘴里倒。
难喝死了。
她从来没觉得酒有这么苦,这么涩,让人越喝越难受,越喝越清醒。不知不觉,她把几坛酒全喝完了,却愣是半点醉意都没有,她怒火中烧,猛地将酒盅往墙上一砸。
酒盅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到一人的脚边。
傅虞瞥了他一眼,踉跄着站起身,伸手去抓惊鸿刀。
傅庸走上前,按住她的手,沉声道:“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不要你管。”傅虞抽回手。
“你和他的话,我都听见了。”傅庸看着她的眼睛,“你要抓我回九华山?”
“明知故问。”
“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这个目的?”
“废话。”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傅虞凄凉地笑了一声:“傅庸,你有意思吗?我想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离我远远的,小心我逮着你,马上就把你抓了。”
她连师兄都不叫了。
她的笑容也不再天真了。
傅庸的心仿佛被人揪着疼,他俯下身,握住傅虞的手腕,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现在动手,我绝不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