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_清欢慢【完结+番外】(37)

  “这回?”郑鹤衣困惑道。

  李绛见她一脸茫然,不可思议道:“你刚才一直在发呆?都没听见我说什么?”

  “听到了啊,”郑鹤衣举着手臂,正配合宫人更衣,面上堆着笑道:“殿下想为我阿兄……”

  “不是这个,”一想到费心维护半天,她竟丝毫没有听到,他便气不打一处来,袍袖一甩背过身去,不耐烦道:“你快点。”

  郑鹤衣一头雾水,不知他为何发脾气,于氏小声道:“方才进殿迟了半刻钟,圣人问起缘故时,殿下推说昨日饮酒以致宿醉,将罪责全都包揽,又说您温柔体贴,一直悉心照料。”

  郑鹤衣恍然大悟,怪不得被夸贤惠周到,原来如此?

  可她却不想领情,没好气道:“莫非要我感激涕零?虽说不是他一人之责,可至少也占八成。”

  李绛表面桀骜暴躁,不可一世,内心却极腼腆,想到昨夜的孟浪行径,不觉羞臊欲死,唯恐她口无遮拦,当着外人面说出些什么,当即便矮了半分。

  郑鹤衣却不肯善罢甘休,扳着手指头盘算道:“何况路途遥远,从重明门出发,到通化门就两里半了,等进入外郭城,沿春明门大街到丹凤门街还得走五里,就算进了丹凤门,也有三里半才能到紫宸……”

  忽觉周围一片死寂,就连宫人整理绶带的手都顿住了,她不由打了个激灵,环顾四周,包括于氏在内,所有人都低眉顺眼,噤若寒蝉。

  再看李绛的背影,几乎僵在那里。

  屏风另一头影影绰绰,清晰地响起一声冷嗤。

  郑鹤衣开始头皮发麻,贵妃怎么不声不响出现了?

  -----------------------

  作者有话说:韘shè:射手用来扣住弓弦射杀猎物的工具,又称为决。《说文》记载:“射决也,所以钩弦。以象骨、韦系著右巨指。从韦枼声。”《诗·卫风》中“童子佩韘”,《传》解释“韘,玦也。能射御则带韘” ,说明能射御的人会佩戴韘,古人还认为佩韘表示佩戴者有决断事物的能力,是儿童长大成人、已具备某种能力的标志。

  太子率更令:正四品上

  第48章 委屈

  巨幅鲛绡纱幔被金穗拦腰捆缚, 贵妃一行人转过来时,裙角带起的风拂过垂落的部分,轻烟淡雾般飘摇不定。

  她面如寒霜, 在距离屏风丈许外顿住了脚步。一众随从也都无声无息, 悄然停下。

  朝见天子时的凤冠翟衣已经换下,可仍带着股迫人的威势。斜红入鬓,朱唇饱满, 头顶衔珠凤钗因着呼吸轻轻颤动,垂在眉心的红色宝珠宛如一只泣血的瞳仁, 默默俯瞰众生,令人心胆俱寒, 不敢直视。

  李绛先是一怔,很快压下眼底的惊诧, 率先上前见礼,态度不同于往日的从容,而是带着刻意的恭谨。

  贵妃看出他难掩的慌乱, 却不知是担心他的新婚妻子,还是怕自己借题发挥……

  她没有吭声, 只抬眼徐徐扫过殿内, 于氏和四名宫人全都跪了下来。

  郑鹤衣则挽着裙裾, 战战兢兢地迎上来躬身问安,声音低如蚊蚋。

  听到她和其他人一样使用尊称, 而不是随太子叫“母亲”或“阿娘”, 贵妃心下稍宽。

  从第一次知道这个人起, 她心里就不太喜欢。因为她那素来目中无人的儿子在和她吵架后,还不忘替一面之缘的人遮掩。

  真正见面后,更看不上她在宫宴上明明想藏拙, 可遭人一激就按耐不住的莽劲儿。说心里话,长安城的女子她没一个看得上。

  要不是形势所迫,将门女中找不出更合适的,加上李绛对别的人选都不屑于顾,太子妃的位置根本轮不到郑鹤衣。

  贵妃明白,就算为了表面功夫,也不该把不满挂在脸上。

  可她年轻时远比郑鹤衣任性恣意,后来掌了权,更是想怎样就怎样,如何做得出违心之事?

  如果郑鹤衣凑上来谄媚讨巧,说以后把她当亲娘孝敬,她只会更加嫌恶。

  可巧郑鹤衣也做如是想。傅姆曾叮嘱过,身为儿媳,她可跟着太子称呼阿娘或母亲,也可像民间一般唤阿姑,但新婚之初还是尊称贵妃或娘子最稳妥。

  郑鹤衣能感觉到贵妃对自己的敌意,也看得出来她骨子里的傲慢,自然不会主动往上贴,乐得一辈子用尊称。

  贵妃的目光在她脸上盘桓着,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太子妃若是觉得两宫相距遥远,往来奔波太辛苦,那日后不如——”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饶有兴味地欣赏郑鹤衣的紧张和惶恐,以及李绛眼中掩不住担忧,最后才慢悠悠道:“搬来绫绮殿,与本宫同住,如何?”

  郑鹤衣虚惊一场,暗暗定下神,语声恭敬道:“多谢贵妃抬爱,奈何妾身资质粗陋,言行无状,恐惊扰到您。方才只是一句戏言,妾身并未觉得辛苦。”

  贵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瞥见她腰间耷拉的绶带时,凤眸一沉,怒喝道:“什么时辰了?为何太子妃的衣裳还没穿好?来人,把那几个偷奸耍滑的东西拖下去,杖责一百,驱逐出宫。”

  侍候郑鹤衣梳妆更衣的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当即磕头如捣蒜。

  姜氏朝后使了个眼色,几名身材高壮、满脸横肉的中年妇人大步进来。

  宫人拼命挣扎,可这些人日常在暴室执役,各个身手了得,岂是这些娇弱宫人能比的?因此很快便被制,粗暴的往外拖去。

  仗责一百哪还有命?就算活着也是废人一个,出了宫必死无疑。

  郑鹤衣心胆俱裂,有些不知所措,求助般望向李绛。可他神色淡漠,只作壁上观。

  “太子妃救命……”其中一个宫人经过时,哭喊着抓住了她的裙角。

  她低头看去,正是昨夜沐浴时回话的那个,比她年长几岁,眉梢眼角温柔平和,有点像喓喓,难怪会觉得亲切。

  她心里无比难受,来不及多想便出声制止,“放开她。”

  众人皆是一愣,就连李绛也有些意外。

  其他三名宫人见状跟着哭喊求饶,却被强行捂住嘴,死命往外拽去。

  跟前那妇人有些踟躇地望向贵妃和太子,贵妃面无表情,太子却一脸玩味。

  郑鹤衣把心一横,反手为刃朝她腕上劈落。妇人没料到她手劲这么狠,哀嚎一声放开了。

  郑鹤衣将瘫软的宫人扶起来,喘了口气道:“请贵妃息怒,她们都是新手,还在揣摩阶段,并非刻意怠慢……”

  “新手?”贵妃厉声打断,语气森冷,“从被派去当差的那一刻,她们就都出师了。这宫里多的是畏威不畏德的奸佞小人,你今日若不立下规矩,来日她们就敢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须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到时候有你哭的!”

  郑鹤衣心下凛然,一时竟摸不透她的用意,忙低头道:“多谢贵妃教诲。”

  贵妃语带讥诮,似笑非笑道:“同样的时辰,本宫和太子皆换好了衣装,唯独你衣冠不整,要么她们没把你放在眼中,存心怠慢,要么就是她们笨手笨脚,不堪重用。无论是欺主刁奴,还是废物草包,都不配留在东宫。”

  几名宫人脸色煞白,抖如筛糠,更有甚者“咕咚”一声晕倒在地。

  郑鹤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指甲掐得掌心生疼。她在辽东时鲜少做女儿装,为的是能出入军营,明目张胆跟在大兄身边。即便回到长安,也甚少穿繁复的衣衫,梳奇巧的发髻,所以她根本分辨不出更衣理妆时身边人是否在偷懒。

  而且自打她入主东宫,上至傅姆下至仆役,个个都在暗中窥伺,想要试探她的底线,揣摩她的心思,为的便是将来好敷衍拿捏吧?

  若能借贵妃之手来个下马威,对她有百利无一害。就在她将要信服,准备为方才的冲动赔罪时,心头却突地一跳。

  就算身边人有百般不是,也该由她这个太子妃裁决,而非假手他人。她瞬间回过味来,贵妃真正要敲打的是她……

  一念及此,她当即坚定了心意,敛衣拜下,从容不迫道:“妾身愚钝,未能管教好身边人,不仅拖累殿下,还惹得贵妃动气,请您息怒,惩处下人这种事,就交给妾身来办吧!您执掌后宫本就辛苦,若还要分心处理东宫内务,那妾身可真就罪该万死了。”

  贵妃神情微愕,不禁望向李绛,母子二人面面相觑,似乎谁也没想到她会做此反应。

  可贵妃独断专行惯了,话已出口,哪容得旁人置喙?眼见她怒意横生,姜氏忙出来打圆场,和声道:“太子妃也是在为娘子分忧,实在孝心可嘉,您看……”

  李绛轻轻摇头,眼中也有恳求之意,贵妃稍微冷静了一些。

  当众和儿媳争锋,若传出去,只会让那些痛恨她的人看了笑话,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把银牙暗咬,一字一句道:“太子妃既有此意,本宫自当成全。”说着狠狠剜了郑鹤衣一眼,话锋一转道:“家宴你就不用出席了,先回东宫处理内务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古代言情 相爱相杀  美强惨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