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你快尝尝这雕胡饭,口感爽滑,有股特殊的清香,我一顿能吃三碗。”郑鹤衣豪气万丈道。
薛成碧却颇尴尬,庆幸旁边没有外人,可心里仍很疑惑,不都说宫里规矩森严吗?为何太子妃的言行举止却能毫无顾忌?
菜单应该是按郑鹤衣的喜好设定的,她自小在边境长大,对主食的依赖性很大,除了雕胡饭,还有杏酪粥和羊汤馎饦。
薛家的饮食习惯却是讲究风雅素淡,朝食
大都是果蔬清粥,薛成碧有些不习惯,便只慢吞吞饮那小盏杏酪粥。
点心是天花毕罗和金银夹花平截,还有缀着枣泥和红豆沙的糯米糕,这些倒还可口。其后还有菜肴和小食,饮品及水果等。
薛成碧实在吃不下了,抬头看郑鹤衣,却见她仍在大快朵颐,不由笑道:“姊姊好胃口!”
郑鹤衣只顾品尝美食,无瑕答话,只笑了笑,再用完驼蹄羹后,才去洗手漱口。然后将萧婕妤的意思如实告知,问她有何打算。
薛成碧听罢很紧张,“我从未见过她,不知她为何……会有此意?”
郑鹤衣灵机一动,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婚事未定之前,令尊就获悉了一二,想来定是萧婕妤母子透露的。我猜,这回定是令尊拜托萧婕妤照应你。”
薛成碧还是有些踌躇,郑鹤衣安慰她道:“别怕,我见过萧婕妤,很温柔很和气,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先不说她了,”郑鹤衣雀跃道:“咱们出去玩吧,我带你去太液池泛舟赏花。”
薛成碧望了望窗外,犹豫着道:“看着天气,怕是有点冷吧!”
“不妨事的,我们穿暖和些。”郑鹤衣道:“我成婚这么久,还没到处逛过呢,难得你来,可以陪我转转。”
“宫里这么大,那……可得多带些人。”薛成碧心里有点发虚,她知道郑鹤衣有些离经叛道,以为她进了宫会规矩些。可如今看,似乎和先前一样,唯恐她出去会闯了什么祸,或冲撞了什么人。
“好,我把傅姆带上,她是宫里的老人,有她领路,你就放心吧。”郑鹤衣只当她怕迷路,连忙安抚,又对美轮美奂的蓬莱阁和旁边的连廊水榭赞不绝口,慢慢地连薛成碧也开始动了心。
两人穿戴整齐,正要出门时,一名小阿监匆匆跑来传话,“启禀太子妃,殿下回来了,正四处找您呢!”
“他行动又不便,这会儿回来作甚?”郑鹤衣暗自嘀咕,实在不愿回去一趟,便吩咐道:“你去告诉殿下,就说我的闺中好友来了,我要陪她去玩,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第69章 白日
小阿监面色大变, 噗通一声跪下来磕头求饶。
“哎,你快起来说话……”郑鹤衣吃了一惊。
“殿下正在气头上,小奴……小奴不敢……就此复命, 求太子妃怜悯……”小阿监带着哭腔, 可怜巴巴道。
薛成碧感觉到于氏莫测的目光,顿觉惭愧,便小声道:“姊姊, 还是先去见太子吧!”
于氏露出宽慰的笑,上前附和道:“薛娘子说的有理, 您还是回去看看吧,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呢?您若是放心的话, 就让妾身陪薛娘子去太液池游玩吧,等您忙完, 再来与我们会和也不迟。”
郑鹤衣也怕万一惹怒李绛,他趁机发作,波及到薛成碧, 只得悻悻道:“只能如此了。”
再四叮嘱她照顾好薛成碧,最后才恋恋不舍地作别。
刚进少阳院, 就见阶前黑压压跪满了人, 打眼望去, 全都是她身边的。
郑鹤衣火冒三丈,大喊道:“都起来!”
“谁敢?”窗后响起李绛冷厉的声音。
郑鹤衣轻提裙摆, 快步奔进了澄心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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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绛倚窗而立, 抱臂冷眼瞅着她, 森然道:“你还知道回来?”
刘褚侍立在他身后,朝郑鹤衣悄使眼色。
她深吸了口气,做好了虚与委蛇的心理准备, 上前翩然一礼,好声好气道:“殿下说的什么话?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回这里,还能回哪里?”
昨天他一早就离开,等到天黑,也没见她去找,原本窝了一肚子火,可对上这笑容可掬的模样,又听到极受用的一句话,天大的火气竟也撒不出来了。
可又不愿被她小瞧了,只得把死绷着脸转向窗外,用冷嘲热讽的语气道:“一大早的,打扮的花枝招展四处跑,像什么样?”
郑鹤衣忍俊不禁,舒臂转了个圈,衣袂翻飞,裙角小金铃叮咚作响,喜道:“殿下也觉得这身衣裳好看?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说着自顾自走上前,抱怨道:“昨天她们还给我穿没法见人的丑衣服,今天忽就改了主意。”
李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靠在身前的紫檀硬木手杖“当啷”倒地,吓了郑鹤衣一跳。
刘褚忙弯身捡起,并不交还,而是满脸警觉的紧紧抱着。
郑鹤衣瞪大了眼睛,诧异道:“殿下好生厉害,竟能靠这个单独行走了?”
她今日梳着高耸的灵蛇望仙髻,并未满头插戴簪钗,而是侧戴着攀缘缠绕的凤尾步摇,其间缀以琥珀、黄玉和玲珑的珊瑚珠,又穿插了几朵点翠蝴蝶钗,冷色调暖对撞,尤为绚丽。
随着身形晃动,髻旁蝶翼也跟着扑闪,李绛的心都被摇乱了。
“少拍马屁。”他皱起眉头,明明唇角上扬,却还努力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叱道:“你还不知罪吗?”
郑鹤衣一头雾水,悻悻道:“妾身何罪之有?还请殿下明示。”
“身为太子妃,夜不归寝,这是何道理?”他终于找回了底气,露出真正的威严之态来。
“可是……”她嗫喏着,小声道:“殿下自己也没回去……”
李绛被她一句话顶的肺疼,下意识便去摸手杖。刘褚眼疾手快,迅速后退,远远躲开了。
郑鹤衣满面惊愕,仰起脸骇然道:“你想打我?”
她虽是浓妆,敷的却非厚重铅粉,而是细腻轻薄、与肤色相近的金粟粉。
琥珀金棕勾勒出杏眼轮廓,眼尾上挑,与深褐色的眉相映成辉,像佛殿壁画上的飞天。
李绛一看便会入迷,只得再次转过脸,冷哼道:“是又怎样?”
她冲他晃了晃手爪,气呼呼道:“你要是打我,我必定还手。”
李绛余光瞥见她圆鼓鼓的腮,好想捧住揉一揉,可又实在气不过,只得紧握双拳保持镇定,冷哼道:“殴打储君,视同谋逆,你自己不要命也罢了,难道不怕连累家族?”
郑鹤衣收回手,认真想了想道:“家父乃国之栋梁,家兄要么为国戍边,要么在朝尽忠,若为了区区小事就诛连,那我看本朝的气……”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就被李绛强行捂住了嘴巴。
“你再这般口无遮拦,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他心有余悸,冷着脸低喝道。
她眨巴着水盈盈的大眼睛,嫣然一笑,调皮的嘟起软嫩红唇,在他掌心印了一个完美的吻痕。
李绛心头狂跳,掌心像捂了块烧红的炭,烫的吓人,慌忙收回了手,结结巴巴道:“郑鹤衣……你……你休想勾引我。”
“那我该勾引谁?”她歪头笑睨着他,好整以暇地问。
“你……恬不知耻。”他清了清嗓子,哑声斥道。
“又是这句?太没新意了。”她翻了个白眼,走到镜子前俯身去照,见精心描绘的唇妆有些花了,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刘褚悄悄从帷幔后探出头,正犹豫着该不该将手杖交还,却见郑鹤衣转过来,皱眉道:“你叫我回来,究竟有何事?”
李绛指指一旁的书案,面无表情道:“研墨。”
郑鹤衣不由笑出声来:“殿下是故意拿我消遣吗?书房一堆侍候文墨的,哪里轮得到我效劳。”
“这里不是书房。”他有些强词夺理。
“那就让中贵人来吧,”她冲刘褚努努嘴,皮笑肉不笑道:“妾身伤势未愈,使不上劲,怕会误了殿下的功课。”
刘褚讪笑着,有些进退两难。
见她频频朝外张望,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李绛的火气又腾了起来。竟也顾不得扯动伤口,咬牙大步走
了过去,逼视着她似笑非笑道:“太子妃真是日理万机呀!一刻都等不及吗?”
“我有事呢,”她正色道:“研墨裁纸有的是人,殿下何必拘我在此?”
“你能有什么事?”他语带讥诮,不以为然道。
郑鹤衣彻底不耐烦了,“殿下这是故意挑衅?”
“夫为妻纲,君为臣纲,挑衅你又如何!”他也不知何故,心里有些燥的慌,就想看她炸毛。
她深吸了口气,恶狠狠瞪着他道:“又想拿这些来压我?”
他扬起下巴,志得意满道:“没话说了吧?”
她自认学识浅薄,口头上占不到什么便宜,可胜在身手敏捷呀!
于是趁他趾高气昂,不可一世之际,窜过去一掌拍在他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