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崔二人打扮齐整,欢欢喜喜过来时,郑鹤衣也吃饱喝足,正在佩戴饰品。
今天是元宵节,宫中白天有盛宴,晚上有灯会,她们都要随太子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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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收拾停当,来到丽正殿外时,李绛还没出来。
郑鹤衣回头笑道:“你们在此稍候,我先去向殿下道喜。”
郑怀瑜闻言满面绯红,崔令姿则面白如纸。
可郑鹤衣兴奋难当,哪里顾得上其他?转过身提溜着裙裾,一路小跑登上了台阶。
两边宫人看到她都难掩惊喜,纷纷躬身见礼。
李绛正在阁中更衣,听到响动顾不上系衣带就奔了出来。原本还黑着脸,可一看到她,立刻喜笑颜开。
郑鹤衣迎上来,从容一礼,含笑打趣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这都什么时辰了,殿下还没穿戴好?”
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酸,李绛心下大为畅快,得意洋洋道:“你好像不太高兴。”
郑鹤衣强忍住笑,绕着他转了一圈,拱手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终于有新欢了。”
李绛脸上笑意渐消,有些狐疑地打量着她,竟看不出半点委屈或不悦。
“我宠幸其他人,你好像很高兴?” 他心里颇不是滋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探询。
昨晚再三叮嘱过郑怀瑜,晾她也不敢泄密,按理说郑鹤衣绝对不可能知道实情。为何她竟没有想象中的气急败坏或撒泼打滚?
郑鹤衣扑闪着大眼睛,唇角微弯,笑意盈盈道:“殿下何出此言?妾身作为太子妃,理应为殿下绵延子嗣,开枝散叶。难得殿下肯雨露均施,将来有人帮替身分担此等重任,难道妾身不该高兴吗?”
李绛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别学那些腐儒酸丁的做派了。”说着一把握住她的手,低下头让她摸自己的发缝,“我才没睡懒觉,去校场骑马了。”
郑鹤衣抽回手,愤愤地甩着,气哼哼道:“脏死了。”
“更脏的你也没嫌弃,这会儿又装模作样?”他有些不高兴,哼道:“郑昭训侍寝有功,晋升为承徽如何?”
从正七品一夜跃到正五品,她是没有意见的,就怕崔令姿会不甘心,暗中使绊子怎么办?
“这也太快了,难以服众吧?还是等她坏了皇嗣再晋升如何?”郑鹤衣神色郑重道。
李绛却大笑出声,两只眼睛直直盯着她的肚子。
郑鹤衣被他瞧的心里直发毛,下意识遮住了肚子,质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他止住笑,上前一步,毫无征兆地搂住了她。
郑鹤衣惊呼了一声,连忙推拒,“光天化日之下,你要作甚?”
宫人们见状都低头垂目,屏气凝神,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他一手抱着她的头,另一只手臂强硬地揽在她腰间,手指绕到腹部轻柔摩挲着,低声道:“若真有皇嗣,也都在这里。”
第97章 惧内
郑鹤衣被他勒得生疼, 吸了口气似笑非笑道:“殿下此话何意?难道近日雄风不振?”
李绛没想到她才回东宫,便露出以往的可憎模样,冷哼一声松开了手臂, 后退两步扬声道:“来人, 着左春坊拟一份文书,昭训郑氏言容贞静,性资柔顺, 侍奉得体,举止有度, 特此请封为承徽。”
郑鹤衣没想到他突然就下了决定,刘褚也愣住了, 凑过去提醒他,也是在点拨郑鹤衣。
“殿下, 这事还得和太子妃商量,按照祖制,此表需太子妃副署, 方可呈送到詹事府用印。”
“那你去问她。”他朝郑鹤衣努了努嘴。
刘褚甚是无奈,只得小步挪到郑鹤衣跟前, 硬着头皮问道:“太子妃 , 殿下想将郑昭训晋升为承徽, 不知您意下如何?”
郑鹤衣冷笑道:“我若拒绝署名,他又当如何?”
刘褚颇为犯难, 见气氛有些有些紧张, 只得如实回
禀:“若您不同意, 那詹事府也不敢擅自做主,此事只能……暂且搁置。”
“可殿下执意如此,难道他们敢和作对?”她挑了挑眉, 饶有兴趣道。
刘褚不敢回头看李绛,下意识伏低了身子,“自然不敢,他们只得设法劝殿下打消此念。否则事情一旦闹开,定会引起朝堂非议,无故为姬妾晋位……殿下也不太占理,依照先例来看,无论圣人还是宰相,都会为了维护嫡庶尊卑而偏向于您。”
他这样回答,原本是想提醒李绛,莫要意气用事,引得夫妇失和,却不料适得其反。
“你去告诉郑昭训,就说我昨晚答应她的事,太子妃不同意。”李绛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刘褚神色微凛,低垂下头不敢去看郑鹤衣的脸,以为她会震怒,就连李绛也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真想不到,这东宫之主居然是我?”可她非但没有生气,反倒颇为自得,笑道:“殿下想挑拨离间,可惜如意算盘打错了,她们将来可都是要仰仗我的,难道敢对此有异议?你非要这样说的话,只会落下个惧内的名声。”
“你、你……”李绛为之语塞,被她噎的满面通红。
见他如此窘迫,郑鹤衣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她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李绛原本羞恼交加,可慢慢竟看得有些失神,心头郁气也消散了。
这没心没肺的轻狂样子,不就是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却不自知的郑鹤衣吗?
失而复得的狂喜令他心头激荡,不由自主上前,缓缓伸出手去触摸她的脸。
郑鹤衣止住笑,诧异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暖额上宝石折射出的光芒让他眼前一花,那只手下意识僵住了。他的双目有些灼痛,似乎透过锦缎看到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胸中热血瞬间冷却,激荡的情潮也蓦然平复,他默默收回手,转过身道:“我去更衣。”
郑鹤衣一头雾水,悄悄问刘褚:“刚才还盛气凌人,怎么突然成了落水狗?”
刘褚吓得不轻,慌忙摆手示意她噤声,唯恐他听到后又骤然发作。
好在他心情低落,半点反应也没有,径直回到了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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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大明宫的路上,郑鹤衣邀郑怀瑜同车,将李绛想为她晋位,但遭自己否决的事如实告知。
“你进宫也有段日子了,应该知道这里不比家里,处处隔墙有耳,与其被有心之人可以传播,倒不如我亲口对你说。”
昨夜李绛走时,的确提了一嘴,只要她乖乖听话,就晋升她为承徽。
这可是正五品,负责各项礼仪及庆典筹办,可比监督低阶宫女并管理日常杂务的七品昭训体面的多。
她原本也没敢奢望,如今听到郑鹤衣提起,这才知道她竟真的受到过上天眷顾,一时间百感交集。
“你和崔昭训同时入宫,她本就心思较重,若你比她先一步晋升,我怕她心里会不平衡,这样会影响你们的关系。”郑鹤衣苦口婆心道。
郑怀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半晌后,突然开口道:“等阿崔侍寝后,殿下若要晋升她,您还会阻止吗?”
语气中隐含质问,这让郑鹤衣极为尴尬。
原来对方并未领会她的良苦用心,反倒深感委屈和不甘。
她一时间有些茫然,似乎明白了于氏的忠告。忙活一场,结果里外不是人。她有些头疼,不禁扶额苦笑。
郑怀瑜只当她生气了,连忙道歉道:“妾身拙于言辞,您千万别为此着恼……”
她轻轻摆手道:“我有点晕,想歇一会儿。”随即便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郑怀瑜见状再不敢出声。
东宫车马在巍峨的丹凤门外缓缓停驻,依照规矩,从这道门开始,外间车马皆不得入内。
不同于平日的肃静庄严,此时的车外熙攘喧阗。
郑鹤衣满心好奇,等不及宫娥打帘,便率先撩起罗幕走了出来,抬头就见一座高逾十丈的巨型灯轮拔地而起,骨架以木柱搭建,外边覆盖锦绣彩帛,其上挂着千万盏宫灯。
巨轮周身又坠以无数珍珠串和琉璃穗等。饶是白天看着已够恢弘壮丽,不敢想象夜晚亮起来该有多惊艳。
灯轮两边搭建着蜿蜒的山棚,丈许高的立木上各悬一对宫灯,想来今晚要在此表演吧?
郑鹤衣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于氏在底下催促,她这才想起来该下车了。
李绛的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然恢复如常,见她兴致勃勃地样子,便信步走来,朝她努努嘴道:“如何?”
郑鹤衣好奇地打量着他,惊讶道:“这不会是你的主意吧?”
他抱臂而立,扬眉一笑道:“今年的上元节,正是为夫一手操办。”
郑鹤衣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劳民伤财。”
他不屑地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这叫与民同乐。”
郑鹤衣抬头仰望着那参天巨轮,不由失笑道:“倒的确是殿下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