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聿露出个腼腆的笑来，装作不懂道：“师尊这是说得什么话，我是来洺山看望您。”
“来看我的啊。”墨玉打了个哈欠，“但愿吧，我乏了就先去睡了。他抬手要升起懒腰，莫清冉一瞬站起抓住道：“师兄既被关在地牢中，我们该去救他。”
如两人所料，墨玉头疼地向着黄芪使眼色，见他不理，叹息道：“清冉啊，你如今身体还未好彻底，你去言书阁又如何呢？算来，你这几载昏睡的时间比你清醒的都要多了。”
他指向院边的屋内，询问道：“难不成，你还要黄芪给你找昧灵药救你一次？你师尊闭关前吩咐许多，她只愿你平安，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道不是一日可成，清冉啊，言书阁的事情，你——。”
莫清冉仰起脸，轻声打断：“可我一载前被诬陷一事也未找到真相。师伯，我需再去预言谷一趟。”
“你、你不要叫我师伯！”
他们两人几句就要吵起来，莫清冉何事这样与他们这样请求过，秦知聿适时开口，“我可同师姐一起前去啊。”
他不开口还好，他一讲话，墨玉端起桌上的茶就要撒气：“我不问你是凭的什么本事，能够一人杀了玉静门那两位。你离清冉远些就好。”
“师尊，不行的。”秦知聿转身朝向莫清冉，“师姐可要跟着我走？我有办法混进言书阁中。”
一股邪气自内而出，莫清冉莫名觉得他的方法有些不靠谱，她张嘴就要拒绝，墨玉怒吼一声：“秦知聿！你听不听得我的话——”
这处行不通，莫清冉向着另一人进攻：“黄长老想必有更好的办法。”
黄芪长叹口气，示意莫清冉跟着自己走。一路拐过几道房屋，黄芪推开角落处的房门，四方暗阁一落，一排排药罐自下而上起来。
找到想找的，黄芪看过罐中没有生潮，随手倒出一颗吓唬莫清冉道：“此药会夺得你修为。言书阁这几日正在招入门弟子。你可前去碰个运气。你若是不敢——就不要去——”
他话未落，莫清冉已经拿过一口吞进口中，黄芪没好气地甩手：“此药会屏息凝气，他人见你修为只会是练气以下，你再加上……”
黄芪拿出一罐眼熟的瓶子，递在莫清山手中，“此药你该熟悉。我做了新的配方，便没有限制时效了。你吃了，再去万枫门就可。”
院中两人持剑过来，墨玉看着莫清冉手中两瓶药罐，禁不住道：“黄芪啊黄芪啊！你怎么如此好劝！”
“你留得住她？”
“哎，哎！什么都瞒不住，一个是大嘴巴，两个也是两嘴巴——”想到此，墨玉没好气地朝外面走去，不忘瞪过一眼秦知聿。
寐恒果真没有说错，该将这只重明鸟赶出去。还有那个多嘴的莫祈城弟子，都该赶出去！
“多谢长老，清冉过些时日就回来。”
莫清冉将手中药放好，侧身出门。
身后那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踏着她的节奏，寸步不离。莫清冉只当未闻，唤剑前来。
听长老们的意思，万枫门如今已是废墟一片。那又怎会还在那地招入门弟子。压不住心上困惑，莫清冉翩然转身。
似有所料，秦知聿假意踉跄着撞在她身上。他眼睫一低，再抬起时眸中已起了点水花，“师姐……疼。”
静默片刻，莫清冉垂眼看着自己纹丝未动的衣襟，努力识别自己是否炼成了什么金刚之身。
她当然没有。
“秦知聿，”她声音平静，指出事实，“我根本未撞到你。你哭什么？”
看出骗不了她，秦知聿刹时收住泪意，眉眼一弯：“不过想让师姐疼我罢了。”
越身跃到恒诀上，莫清冉掐诀往前方飞去。万枫门远在洺山之外，再加上每近黄昏晨日，自己的五感便时好时坏，她此刻并无闲心与秦知聿周旋。
“你若执意要跟，”她加快速度，淡淡道：“就安静些。”
半日疾行，万枫门界域终于映入眼帘。如秦知聿所言，此番招收新弟子之处，果真设在宗门外围一片荒颓的废址上。莫清冉在三里外找好落地点，毫不犹豫地将两枚丹药吞入喉中。
似先前那般，视野出现盲区，莫清冉默默运转灵力检视周身，发现灵力并无滞销。
秦知聿绕着她转了两圈，认出这次模样不同，歪头好奇道：“师姐这次的模样，怎与之前的叶三清不一样？”
虽仍是一双丹凤眼，但轮廓柔和了许多，莫名的有些像……他眼眸一亮，声音软了几分：“这莫非是师姐你本身幼时的模样？”
莫清冉眨眨眼，径直朝万枫门方向走去。沿途已有不少修士往来，秦知聿见她如此，猜到自己说对了。
几步跟上去，秦知聿微微侧身道：“师姐独自前去，怕会被刁难，不如跟我一起。”
“你就这般去？”莫清冉扫过一眼。
秦知聿仍是原本的相貌，甚至连腰间那枚碧玉都未更换，“你若不上心，也不必跟我。”
几步走到终点，万枫门几字的标志映入眼帘。门前人头攒动，分作三列，各有一处桌案负责登记。
居中管事的少女啪地一声将面前人推开，怒道：“你爱写不写，我又不是来求人的。”
这性子子刚烈，莫清冉心上一动，直接排在了她队伍后面。秦知聿两步一起，看清她排得哪队，轻笑一声跟上。
不时就到了二人。少女头也不抬地将一方研墨台往前扔出：“写几个字——还有，叫什么名字？”
莫清冉执起笔，将笔尖润墨：“青三。”
“什么！”少女猛地抬起头来，跟身后秦知聿对上视线，看也不看一眼，一双眼睛又定回莫清冉身上。怔了片刻，她立马将笔一抽：“你不必写了。”
“喏。”少女轻放出一物，“这是我们门派的弟子令，我叫——”她话一转，带了些狡黠道：“你唤我田师姐就好。”
第40章 师姐我识天素剑
◎师姐这是向我撒娇◎
秦知聿接过话，好以暇道：“田师姐？”
他声带威胁，仿佛若是少女当真应了莫清冉的一声师姐，就要掀了摊子似的。
少女不甘示弱将头一摆，“对！田师姐。”又顺嘴提道：“你们两人通过了，站到我身后去。”
二人瞧着熟悉，莫清冉自木凳下踩地，静静站到身后盯着那少女同他人讲话。
少女生得一副烈性脾气，言谈间又自有洒脱气度。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将后来几人打发得干干净净。
“……没好看的仙子你不报？你是来修道的，还是来看热闹的？爱报不报！”
“第八个。”莫清冉轻声道出一句。
这是少女招呼走的第八个人。
秦知聿悄然拉过身侧的凳椅，扶着莫清冉的手腕引她坐下。他声音压得低，气息轻轻擦过她的耳侧：“师姐坐着便好。”
他动作熟捻又自然，前方的少女听见动静，蓦然回头推过一盏茶来，“……你喝。”
“师姐尝尝莫祈城与浣花派的特产。”秦知聿接着道。
……
他们二人一来一往将莫清冉一侧的空桌就堆得满满当当，唯独她被那堆稀奇古怪的东西藏住，意外透出了几分呆滞。
秦知聿就罢了，莫清冉将头扭向一边，看着前方的少女。
她是怎么回事？
正是黄昏将近，眼前的天色与地面开始沦为一体，缓慢眨过几眼，莫清冉神色不变地继续坐在原地。
她面色始终淡然，莫秦知聿不着痕迹地使过结界将她缓缓罩住。
“……秦知聿，不可胡闹。”
这声音软得厉害，秦知聿低头看着莫清冉严肃的侧脸，唇间的笑容越来越大。师姐总是这般，越是担忧他人，越要摆出十二分严肃的模样。
“师姐不必担心。我知道的。”
他话语中没有一丝知道的意思，莫清冉不知怎得，越发觉得自从醒来，叹气的时候越来越多。
“秦知聿，你若要跟着我就不要胡来。”
这边话语落下，那边的少女响起道喝声：“言书阁入门弟子报名暂且到此，还请其余仙友原路返回。”
少女伸了个懒腰站起，招呼其余人上前高兴道：“今日不回言书阁了，我们在附近找处酒楼住下，我请大家喝酒！”
“是！田师姐。”
转身看回身后，少女将手中的笔一点，“你、你，你——”她手一连点过几人，最后在秦知聿和莫清冉身上停下，“还有你！和你……跟我走。”
她可汉大点兵般叫走七人，率先向着山林外走去。万枫门附近的酒楼满打满算也就一家，莫清冉小心看住脚下的路，不知不觉落在了最后。
夏夜多月色，那点皎洁的月光照在一群人身上落下一片黑影，慢慢的，一群影子变成三四个，最后停在两个上。
莫清冉与秦知聿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高一低地如同山脉般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