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有耳,莫清冉适时开口:“我知晓。”
她本以为闻花笑还会询问自己为何又活了过来,哪料闻花笑眼眸一转,委屈巴巴留了泪在眼眶间,“师姐在玉静门那时告诉我的话,我未想到会是永别。后来我回到浣花派听了消息,只恨自己没有将你带回去。”
“不过是短暂一别。”终是觉得不对劲,莫清冉拉住闻花笑的衣袖,轻声叮嘱道:“这蝶妖必生异样,你需万分小心。……此次前来,可是同浣花派的几位长老一起?”
“花笑一人来的。这一载浣花派发展不错,他们也越发放心我。”
闻花笑又道:“师妹今日穿言书阁的服饰,可是同薛师兄一起拜了言书阁?”
“并未,我如今……”
“清清!”
秦知聿如同一阵风般将莫清冉卷进怀中,匆匆扫过她全身,他哑了哑声:“师姐怎么突然到了这里?我听你的话在原地乖乖等你,结果却只见得天素一人回来……”
“是她将你掳到了这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闻花笑被惊得又惊,不敢置信喊出声:“秦知聿?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叫莫师姐什么?”
“不必担忧的,我并无碍。”莫清冉边说边从他怀中出来,站到两人间,询问正事:“闻师妹可知齐师弟为何护着那只蝶妖?”
四载前那一祸,莫清冉自知他人不会将蝶妖放在心上,毕竟时间是良药,居安思危的人少之又少。可那人不该是脾气最是直率的齐凤青,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隐情。
说来惭愧,闻花笑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我一载前在浣花派外收留了一对母女。齐凤青闲暇时常来浣花派,就教了那女儿法术,我便顺手推舟做了人情让她拜师了。”
她一边讲还不忘观察莫清冉面色,生怕她误会自己是故意为之。
闻花笑道:“我是真没想到她会是蝶妖。我初见她们二人时,景飒也未曾作响。”
景飒乃浣花派圣物,凡见妖邪必会发出声响,可那日初见,它一直乖巧待在一侧。直到不知何时,它一见到她们二人就一直响个不停,那时闻花笑还存了侥幸,以为她们是其他妖邪。
于是她才与齐凤青商量,是否可以将她们二人带回丹穴山休养一段时间。丹穴山天地灵气汇于此,对于修炼好处颇多,她本以为会好的。
闻花笑茫然道:“她不知不觉已经杀了三人……师姐,我闯祸了。”
“那名女儿叫什么名字?”心口堵得厉害,不等她回答,莫清冉低声给了答案,“祈年?”
“师姐怎么知晓?”反应过来,闻花笑无措地愣在原地,“师姐也认识她们二人?”
她话落下,秦知聿便觉莫清冉身躯一颤,指尖揉作了一团。他方才匆匆打破结界,自然也看清了那圈凤火之后的人。
“齐凤青如此护她,你却与这些名门世家站成了一派?”
“秦宗主知晓什么?我与齐凤青说好了今夜我与青所派宗主守阵时,便偷偷放祈年离开。况且——”闻花笑不满地拖长声:“你如今的名声又好得上哪里?秦宗主不待在玉静门也到这里来做什么?”
审视对方一眼,闻花笑双手抱臂接话道:“你可知道,他们如今怀疑炼化的人是谁,你还敢到这里来?”
秦知聿料想她之后没有好话,想要带着莫清冉离开。
“你过去一载无缘无故杀了玉静门两位长老,又将玉静门大部分弟子赶出山门,放火烧了宗门大殿。重明鸟本该是和平的化身,可你所做之事皆不道德。他们如今已将你看成走火入魔之人。其中少不得有人猜测这次之事是你做的。”
这简直是好大的祸事,秦知聿眼睛微眯,“他们怎敢如此猜想。”他此生过得这般如意,竟还妄想以先前的套路布下祸事。
闻花笑附和道:“虽说你生性狡诈,但那两位长老是何人品,我们那日在玉静门山门的都知晓。”
没有正当的理由,秦知聿先前所做之事在外人看来确实荒渺。心一沉,还记着闻花笑方才的话,莫清冉追问道:“师妹与齐师弟放了祈年,又当如何?”
“她如今半昏半醒,还存了心智。不然齐凤青也不会拿命护住。我们打算带着她去别的地方躲起来……”
她话到最后,愈来愈没有底气,莫清冉替她讲了心理话,“你暂且也不知如何是好,是吗?”
“……是,莫师姐。”
杂乱的思绪整理出片刻清明,莫清冉轻轻招手,示意秦知聿低头,“知聿,你与齐师弟曾是好友。你可否将他唤来片刻。”
“……好,师姐。”
闻花笑试探道:“师姐与他?”
莫清冉轻点头应下。她心默一瞬,霎时,天素自天而降,剑身发出声响,幻行成人扑到莫清冉怀中,“主人怎么到了这里?”
“那只蝶妖对我设了幻,意欲让我掉入这池子里。”
“幻境?连你也骗了过去?”天素纳闷道:“可我听谢玉颜讲,那不过是一只年岁已高,半残之妖。况且,我也特意看了,那只蝶妖同莫祈城那只并不是同一人炼化。”
“……年岁已高?不是?”怎么会不是,她那双稚气的眼睛,莫清冉只觉与祈年一模一样。
天素缓缓点头,“我们剑灵对于此等禁术最为机敏,天素肯定她们不是出自同一人。”
短短一句就将先前所想全部推翻,莫清冉揉了揉眉心,不敢想这位又是谁。
是祈连、祈年?还是新的人?是一批人还是、有两位主谋?
再无法待在此地,莫清冉越身往南方那处起身,反应极快,天素幻成原型跟上。
“主人这是又要去做什么?”
“天素。我总觉得此事与我有关。”
第60章 三待丹穴山中林
◎这是讲师兄的话本子◎
“跟主人有什么关系?天素听苏玉颜的话,那妖是他们族内人自己带了回来。只是恰巧与莫祈城那只相似。”
突然,天素跟着莫清冉的动作一定,就在她灵敏地向着一处凝视过去,前方的莫清冉也扭头看了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察觉到了不寻常。
“你的剑意。”莫清冉肯定道。
向着那处靠近几分,天素不敢置信地摇头,“可我未去过那处。”
见此,莫清冉了然于心。瞬息,她们二人转变方向,疾身向着那处而去。丹穴山此时正是日夕,两人身影在天边浮云中划过一片弧影,落在山内靠近东边的偏院。
与山内他处的竹屋不同,这处以土砌墙,建了座高达三米高的土房。还未靠近,就可听见其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叫声,与莫揪揪相似却又不同。
平息凝神,莫清冉唤出张明符,罩于二人头顶,小心靠近那座土墙。鸟声渐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凤光泠泠,屋内普通鸟大的凤凰一只挨着一只形成团霞云。
竟是一屋的幼凤。
站于房屋中间那人,屏指献出剑身。此剑一出,莫清冉心口一紧。
本是乌金缠绕往上,剑体黝黑,此剑凌厉,可由着低语落下,剑身划出的剑意却是蓝光一现,带着寒气。
刹那间,屋内的凤鸟没了叫声,不知是失了性命还是陷入了沉睡。
这人以术遮面,叫人看不透面容,可饶是如此,天素躲于土墙之后还是认出了是谁。她与那剑交手多次,怎会认不出来。
“血寂!主人——”天素低声道出,急忙回头,却看莫清冉神色复杂,眼也不眨地继续盯着。
“主人……”
幼凤中再次幻出一道剑影,莫清冉掐进手心的指尖一松,“天素,走。”
天素直直幻出道寒星,蓝光与蓝光将抵发挥出耀眼光芒,复而将那道剑意化形推向他处。
“欻欻。”土墙上留下道缝隙。
一剑绝尘,随着这人惊诧一声,莫清冉手中聚灵,自暗处潜出一手打在他后背间。腿上一稳,莫清冉轻跃起,将自动落回手中的天素握在手心。
匆匆扫过四周幼凤,莫清冉的目光最终落在他手中那柄剑上,“顾沉雪。”
他腕间所握的血寂,早在一载前的千门大会中,她便熟知它原本的剑气是何等模样。可如今,剑锋流转的寒光里分明掺着另一股气息。
幽兰黛。
“晗夫人是你所杀。”莫清冉冷声道。
未料到她竟会在此地,顾沉雪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下一秒,他反手将手中的长剑收了回去。同时,一道传音不着痕迹地自背后悄然传出。
“莫仙友,”顾沉雪向后退开半步,衣袂在晚风中翻飞,“我也是无奈之举。”
手腕内扣,天素再次向前指出挟持住对方。凤鸟一族幼崽本就不多,莫清冉看向四周,大抵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师兄道你明辨是非,你却杀母嫁祸于我。如今,你是又要仿造先例,将丹穴山也昧下?”
话音未落,她身已同剑影一起疾速直刺。顾沉雪被这突然一击,急着向右侧梧桐林退避,两道身影在昏色间急速交错,剑气扫过之处,梧桐叶犹如深秋纷飞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