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皇后竟满意点头，“小六所言不错，你堂堂公主，是我的女儿，宫中那般多的宫人侍奉，何故要你去学沾阳春水的事？”
苏莳看罢了苏皇后，又去看湛萧。
少年从入殿，一双眼就凝在纪清芷身上，目中再无旁人的丝毫。
苏莳开怀一笑：“小六当真是打心底的疼阿芷。”
“这孩子也是个实在的，旁的不要，只管他皇姐讨这讨那，成日跟在阿芷身后打转。”
苏皇后偏宠投去一眼，说的带笑，还有些宠溺，“不知何时小六才会长大。”
苏莳道：“姑姑不是也说了，都还是孩子呢。”
什么孩子？
他已是能独挡一方的男子。
湛萧微有恼火。
话头一说起湛萧，卫殷也不知是故意做对，还是心有余辜，为着方才输给他而不满，在这时忽然哭闹。
“娘，娘，呜呜呜……”
卫殷是被湛萧惹了不快，扑趴在苏莳肩头，嗷嗷地哭，旁的一个字也不肯吐。
纪清芷笑开：“还孩子呢，殿中唯一的孩子就是殷殷。”
苏莳无奈女儿性子娇纵，只好抱她在长宁宫踱步，哄了好一会儿，卫殷哭声渐弱，终是靠在亲娘怀里，安睡过去。
“阿莳送孩子去偏殿歇着吧。”
苏皇后有些心疼苏莳劳累，让宫人们跟去伺候，苏莳应了好，便转身抱着去往偏殿安置卫殷。
苏莳刚走，掌事姑姑桂姑姑急匆匆从殿外跨入，径直来到苏皇后跟前，禀道：“娘娘，纪家的老夫人与二姑娘求见于您。”
“纪家人？”
苏皇后温和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本宫不是交代过，不准纪家人再入宫求来长宁宫，宫里人是将本宫的话当耳边风？”
“请娘娘恕罪，纪家人今日一入宫便与朝华宫的贵妃娘娘碰了头，贵妃听闻纪家是为公主殿下而来，执意要做主送纪家人过来。”
桂姑姑忙低身行礼，这事是她亲眼所见，做不得假，“奴婢以为此事重大，便赶忙回宫传禀娘娘。”
苏皇后涂染蔻丹的手指这一下就抓紧了，纪清芷忧心的眼望来，轻声喊：“母后。”
“宣纪家人入长宁宫。”
苏皇后吐出一口浊气，若郑贵妃插手，铁定不会轻易罢休，说不准还要在此事上做文章。
这可是她不乐意成见的，苏皇后压根不愿给郑贵妃拿乔的机会。
今日不见纪家人，那也得见。
苏皇后下命：“快些去接人。”
桂姑姑应是。
长宁宫外，苏皇后遣去的人手已先一步将纪家人接往长宁宫，没让朝华宫的人代劳。
这要是郑贵妃亲自将人送来，还不知会说出多难听的话。
苏皇后不是个傻的，郑贵妃故意行此举，只为给苏皇后添堵。
而今日，是纪清颜作陪纪老夫人入宫，她一只手搀在老夫人手臂，走得缓慢。
长宁宫的宫人走在前领路，一言不发，纪清颜入宫后行走已有片刻，脚面生疼，眼底隐有不耐烦。
“祖母，我们缘何要入宫寻大姐？”
纪清颜低声埋怨，“她已是不愿理睬我们纪家人。”
“你真觉得我们能断了与芷姐儿的亲缘？”
纪老夫人声量十足，布着威严，她人是老了，可脑子还灵光，“你兄长正是下场科考之时，但若能有你大姐在，我们也好与各府走通关系。真要断了，亏得还是纪家！”
纪清颜抿唇不语，心中腹诽。
就凭纪清芷被册封为公主，便较家中姐妹尊贵一分，同为纪家的姑娘，凭何她纪清芷是要家里人求着亲近的？
虽是为嫡亲的兄长，纪清颜还是为这一个“求见”，感到羞辱。
不多时，一行人已至长宁宫。
桂姑姑将两人请入殿中，长宁宫中四根圆柱镶金直挂入顶，飞鸟入木三分，雕画栩栩如生，殿内坐着三人，以苏皇后为首。
纪老夫人携纪清颜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
苏皇后一身正红宫装坐于上首，她是六宫之主，虽搬离长秋宫，但这座富丽堂皇的长宁宫不逞多让，仍旧华贵。
她目光平淡，端容大气，只让两人平身赐座。
纪老夫人已是先开口：“娘娘，今日冒昧叨扰，还是为那日之事，我们做得多有失礼，纪家想亲自与清芷赔礼道歉。”
“是啊皇后娘娘，祖母没能在第一日求见，是因身子不好，也是被大姐那日说出口的急于断亲，被气病休养。”
纪清颜话里话外还在点纪清芷不孝，“大姐归府之日便掌掴我大哥，我娘气急攻心，同大姐争论不休，后就重病倒下，我今日来也是为代我娘道歉。”
甫一抬头，纪清芷便见湛萧身边静坐着的纪清芷。
她的大姐纪清芷着绿纱团锦琢花裙，身段轻柔，侧颜恬美，执手品茗一啄，却没朝她睨来一眼。
纪清芷那身气度，是与苏皇后肖像八分。
可就是她举手投足的端雅，着实令纪清颜火大。
纪清芷又不是苏皇后亲生的女儿，装成一副公主作派，便可论是公主了？
而她，竟是要低头伏小，不得不求得纪清芷的原谅。
同样是姓纪，纪清芷怎就这样命好呢！
纪清颜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嫉妒。
“我允芷儿每月归府，是不愿她斩断和亲生爹娘的血亲缘分。”
苏皇后听得两人来意，眸子也并未柔和几许，她一拍扶手，冷声道：“而你们，纪家竟瞒着本宫，欺辱芷儿，欺辱小六！”
“是清远口不遮拦，娘娘恕罪。”
纪老夫人识趣的很，立马赔以不是，“老妇发誓，纪家上下绝无轻视皇室的半分歹意。”
湛萧顿时发出一声冷嗤，引得一众人聚来目光。
“好一个无坏心，纪家可敢当着母后的面，将那日大公子如何论我的一番话，从头到尾再说一遍？”湛萧很是轻蔑。
纪老夫人老脸涨红，声色喏喏，“是，六殿下，那日是清远之过，他对您犯下大不敬，我已命人重重责罚。”
“呵，你们纪家对纪清远的责罚，多半也是轻拿轻放。”
湛萧是半个字也不信纪家的。
纪家真有良知，就不会等到这个时候才悔过，早年苛待纪清芷时，纪家可没觉得大错过。
后悔，只不过是触到他和苏皇后，他们惹不起。
湛萧根本不给纪老夫人半点脸面，是让她那张老脸下不来台。
偏这时候，湛萧还说：“纪老夫人，对皇室出言不逊，重可鞭刑三十。”
纪老夫人还不懂湛萧的意思。
纪清芷已是蹙眉望向湛萧。
少年张扬笑起来，眼底滋生暗色，浅浅的狠戾糅杂，“纪清远羞辱我多回，我要他这条命不为过吧。”
此言一出，纪老夫人和纪清颜的脸全白了。
湛萧还在笑，笑得轻扬。
他从没想过要轻易放过欺辱纪清芷的人，百倍奉还，才合他的性子。
不让人死，也得扒层皮。
“好了，本宫知晓你们的悔意了。”
苏皇后轻扬柔和的嗓音止住湛萧话里的愠怒，纪老夫人似寻得大救，望向苏皇后的眼顿时含笑。
纪老夫人道：“娘娘，老身的长孙纪清远在家中面壁思过，他已深切痛彻犯下大错，绝不敢再忤逆六殿下第二回 ，求您宽恕。”
“老夫人，你也知道小六自小过的苦，本宫与陛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他是本宫的儿子，他的事，本宫该管还是要管的。”
苏皇后轻轻掀开眼皮，话音如若一把温柔刀霎时直插入纪老夫人心口，“本宫是要比小六好说话，今日你们纪家既然诚心入宫求和，那本宫便允纳一回。”
纪老夫人一听，喜笑颜开，“是，娘娘。”
可纪家人的喜悦下一刻便被苏皇后的话锋一转，狠狠划破。
“只是面壁思过如何能痛改前非？改日让纪清远当小六的面表歉，以示诚意。表几回呢，就说到直到小六原谅为止。”
这话威胁之意不可谓不大。
让湛萧原谅为止。
若湛萧迟迟不肯谅解纪清远，那这表歉就当偿还一辈子吧。
事后湛萧想如何磋磨纪清远，可都是过了苏皇后与周帝首肯的，纪家无从逾越。
纪老夫人面色灰白，头晕目眩，想到长孙恐要受辱，又是一阵揪心的疼痛。
恰在这时，苏皇后轻飘飘落下一句，“纪家的长孙今年将要秋闱，本宫记得教习小六的老师林大人，正巧会是这次科考的监场。”
她在以纪清远日后的仕途胁迫，命纪家只能应从。
纪老夫人脸色如有菜色，听明白后，她只能应下好。
“而芷儿呢。”
苏皇后突然冷笑一声，温柔的杏眼凝结成利刃，投射而来，直朝纪家祖母二人，“芷儿乃是本宫的女儿，本宫当眼珠子看待的三公主，之所以还与纪家来往，全因芷儿健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