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质问。
纪家好大的胆子,狠心伤苏皇后珍爱的女儿。
即使纪清芷本是纪家血脉,那也不行。
纪清芷是苏皇后视若己出的公主。
如此浅显的道理,纪老夫人怎会不懂?
苏皇后偏要将纪清芷与纪家的遮羞布一并撕毁。
纪家人敢前来长宁宫,便需得做好迎接苏皇后劈头盖脸的训斥。
纪老夫人还算镇静,她平复呼吸,回道:“娘娘,老身与纪家人绝不敢轻视芷姐儿。”
“好一个不敢。”
苏皇后犀利的目光射向湛萧,“小六来说。”
少年早蠢蠢欲动,是被纪清芷摁住手腕,才没能动作,苏皇后看过来时,将姐弟二人的举动尽收眼底。
“母后,皇姐在纪家的院子是西南角,瞧着足有五六年不曾住人。”
湛萧迫不及待,冷声顿道:“府上丫鬟奴婢俱不用心,只有曾经服侍皇姐的白妈妈是忠仆,其余的,偷奸耍滑,没一个好生干事的。”
“这,这不可能。”纪老夫人道。
“更不必说院中陈列,全屋上下只有我送给皇姐的琉璃樽是贵重之物,那四方桌的桌角都断裂了一块,你们敢亲自去看一眼?”
湛萧又朝纪清颜冷嗤,“三姑娘在府上的住处在哪儿,你告诉本殿。”
纪清颜被湛萧一点名讳,支吾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只顾着垂首躲闪。
湛萧要她说,她真没法说半个字。
纪清颜住在东面最大的兰苑,仅是主屋就顶过一整个明月轩,更不提院中还有一处小阁楼,闲情逸致,潇洒自在。
就是这等偏心之举,引来苏皇后的怒火。
“纪老夫人,你口口声声说阿芷亦是纪家的姑娘,本宫好端端的女儿回到纪家便该得受苦,你要本宫如何相信你的话?”
纪老夫人此刻是真有些抬不起头。
她不觉得纪家此举是为大过,只是这事乃纪家家事,不该让皇后察觉。
“娘娘,芷姐儿常年居住宫中,归府时候安置她在明月轩,也是为能图个清静。娘娘喜静,芷姐儿随娘娘性子,老身以为,自然是同样的。”
对此纪老夫人退让一步,“若此举令芷姐儿与娘娘不快,还请娘娘明示,老身甘愿补还芷姐儿的委屈。”
湛萧一双布着狠戾的眼登时锁在纪家祖孙二人的身上。
不等他发作,苏皇后已与纪清芷对视一眼,两人意思一致,纪清芷点点头,苏皇后了然开了口。
“好,纪家的记住,你们若想好,就誓必真心以待芷儿。”
“是,娘娘。”
“芷儿眼下年岁不小,是待字闺中,本宫要你们为芷儿置办好嫁妆,以备不时之需。”
纪老夫人点头应:“纪家早有为芷姐儿备下嫁妆。”
“不,另备二十抬。”
苏皇后一只食指点在手背,不轻不重说下一连串物什,“单衫、纺绸,织锦缎、蜀锦,江绸缕袜,各色针蒂,还有沉香和头面,该选何样的你们心中应有数。”
纪老夫人眼皮跳了又跳,老脸不变,她一一应:“是,我们会备好。”
“还有。”
苏皇后笑说:“纪家郊外的两处田产与一处别庄,就一并做芷儿的嫁妆吧,写入单子中,递送到长宁宫。”
“祖母!”
话音落,纪清颜再坐不住,抓住纪老夫人的手就是不认同。
苏皇后狮子大开口,要大宰纪家一顿。
纪清颜一双眼冒火,急的眼红。
纪家那几处田产和别庄乃是祖上传下来的,是她早看上要当嫁妆的。
祖母可都应好了!
但纪清颜的心思再次落了空。
纪老夫人扒开她的手,只与苏皇后点头:“好,老身记得了。”
“还是老夫人疼爱芷儿。”
“芷姐儿毕竟是我的孙女儿。”
“下个月初一,本宫再让芷儿回纪家。”
纪老夫人唇边有了笑,她委婉追问:“娘娘,那林大人那头……”
“小六若不恼火,他会为大公子请见林大人。”
“那太好了。”
纪老夫人终于满意,她此行就是为纪清远一事,能达此目的,不费纪家掏出那样多的宝贝,献给纪清芷。
苏皇后轻笑道:“时候不早了,本宫让桂姑姑送你们出宫。”
“劳烦娘娘。”
见事已了,纪老夫人便不久留,得苏皇后一句应,她也无必要再留长宁宫。
纪家祖孙相携离开长宁宫。
纪清芷清亮的眼眸便望着两人背影出殿,转过头,她绽笑,眼神灵动,倾身扑入苏皇后的怀中。
“母后!”
纪清芷依偎着苏皇后,舒畅大笑:“母后,你待我真好。”
“纪家人不善待你,我还愁见不到人说不得话呢。她们来长宁宫,我少不得得数落她们一番,免得你在外被戳脊梁骨,被骂不孝。”
苏皇后沉甸甸的关切,是为母爱,当作如所出的真心。
纪清芷心头感激,鼻头一酸,就想跟苏皇后撒娇,抱着她不肯放。
“你这孩子,果然是长不大,还好小六早与我说过纪家那些事,你啊你,就如儿时那样,凡事就喜欢独自闷声不吭,怎不让我知道呢?”
“我是不想母后担心。”
“我倒想多担心担心你的。”
“那母后,往后我都同你说。”
“当然好。”
苏皇后很欢喜她突如其来的依赖,她笑得慈爱。
可身后传来湛萧的冷笑,“母后,纪家冥顽不顾,家风不正,合该敲打敲打,太放肆了。”
“纪家迟早倒垮。”
苏皇后洞察湛萧的意图,她道:“不过小六,你行事悠着些。”
她指的是纪清远。
苏皇后补道:“盯着你的不止是湛珉和湛璋,郑家与郑贵妃恨不得日夜盯穿,寻你的把柄。”
湛萧笑容渐大,“母后,我省得。”
……
午时一刻,纪清芷在长宁宫陪苏皇后用过午膳后,便坐步舆回广阳宫。
白芨留在广阳宫,一见纪清芷归来,忙奔来启禀她道:“殿下,梁太子今日命人给你送了一样礼。”
“梁晋?”
纪清芷好似听到一只洪水猛兽似得,她蹙眉问:“送何物来了?”
“是一封信,与一只簪盒。”
白芨恭恭敬敬将物什递到纪清芷跟前。
纪清芷翻开簪盒,只见其中正放着一把香兰玉簪,盒中似着已香薰,香味缭绕,淡淡兰香扑鼻。
但这等昂贵不菲之物,纪清芷只觉得是烫手山芋。
她合起簪盒,道:“送回去吧。”
白芨蠕动嘴唇,还没开口,眼朝后一打量,哆嗦着垂头躬身直喊。
“六殿下。”
纪清芷一回身,目中便见湛萧恻恻立在广阳宫的殿门口,一身宝蓝色锦袍融入昏暗,显得人寡淡无边。
少年的圆眼比从前又细长了几分,他凝视过来时,眼底墨色浓郁,看得纪清芷手臂发毛。
好似无时无刻,都被这种目光注视着。
无从逃脱。
纪清芷好笑自己生了歪心思,她的皇弟是听话乖巧,怎会是怖人的人?
“你怎么又来了?”
纪清芷走去便去牵湛萧的手,笑问:“不是说让你回宫休息,好下午去进学?”
“我不来,还不知梁晋给你送了东西。”
湛萧声色低沉,他的眸子不经意间瞥到白芨手中捧着的簪盒,蓦地变得阴冷渗人。
触及他的眼,白芨浑身发抖,要拿不住。
纪清芷没瞧见,她还在说:“我是有意归还原主。”
“那正好,我亲自跑一趟,替皇姐还他。”
湛萧不由分说拿走信物,眼有戾气丛生,“你想要何物,金的,银的我都会给你弄来。”
纪清芷莞尔。
还真是可靠的弟弟啊。
湛萧哼道:“不要他的。”
“好。”
纪清芷当真由着他去。
……
怀孟等到湛萧回宫时,已是天际黄昏。
重华宫的小主子一脸阴沉,俊逸脸庞亦在这等阴郁之下,显得凌厉。
在湛萧身后,殿宇巍峨高大,余晖落尽,直至天边昏暗,他仍然如一座玉石雕像,一动不动。
怀孟不敢惊动湛萧,只是候在一旁。
湛萧正握着香兰玉簪怔愣的发呆。
这只玉簪尾端尖锐,几回在他掌心翻动,好似要划破他的掌纹,但很快,被湛萧捏住簪头。
怀孟瞧着玉簪色泽明亮,乃是上乘之玉,还以为是湛萧打哪儿寻来的宝贝。
他小心试探:“殿下是又给三公主殿下寻得上乘之玉打了簪子,这兰花很是堪佩三殿下。”
谁知为他这话,湛萧投来如冷刃寒冰的眼。
这杀人的目光,怀孟立马察觉自己说错话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