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簪子怕是未经过湛萧的手。
素来只有外人赠纪清芷之物，会得湛萧的厌恶与冷眼。
湛萧恨不得毁了纪清芷身边意欲接近的人和物，只留下他一人。
这件事在重华宫并非辛秘。
怀孟早在更早的时候，就知晓他的小主子对三公主纪清芷的占有欲有多强烈，非比常人。
他第一回 被纪清芷派遣来到重华宫服侍六皇子，跟随湛萧前去广阳宫，十一岁的湛萧随纪清芷习得为人处事。
而每日纪清芷安置好湛萧后，便命宫人送离湛萧。
一旦离了广阳宫，湛萧脸上的笑意便会霎时一扫而空，他有多不喜离开广阳宫，离开纪清芷的身边，那些焦躁与厌烦尽数明白的写在脸上。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湛萧学会以忍耐。
他早学会了伪装，在皇姐跟前尽数的阴沉被藏匿，只余下乖巧良善的模样。
可怀孟知晓，六殿下那等狠戾的神情，愈发隐退，便意味着更深沉。
正如此时，湛萧怒意勃发，可也只是沉沉望过来。
无声无息。
就在怀孟以为湛萧要迁怒于他时，那厢的少年又沉沉收回眼，怀孟自知逃脱一劫，顿时缓口气。
“怀孟。”
湛萧喊了他，怀孟再度提起心来。
从怀里掏出那封梁晋送至广阳宫的信，湛萧展开纸页，双眸微眯，一目十行。
信中说南梁近日送来两盒花茶，梁晋有意相约纪清芷，请她品茗。
下一刻，湛萧收紧捏着玉簪的五根手指，他用了狠力，只听“咔嚓”一声。
那只上好花簪就在湛萧手里被一折两半。
湛萧冷声问道：“梁晋住在宫中的哪处？”
怀孟忙不迭回道：“是北面的凌霄宫。”
“唰唰”几声，湛萧已将纸页撕得七零八落，他一展手心，如雪花似得碎纸便纷扬落地。
湛萧笑了：“很好。”
第21章
湛萧口里的亲自登门, 物归原主，绝非是一句玩笑话。
是心生暴怒，湛萧一刻也等不得, 梁晋当着他的面将珍贵无比的玉簪送与皇姐, 他意欲为何？
来自南梁的太子，是真对皇姐动了心思的。
意识到这点, 湛萧满脸愠起阴沉, 他一早便离宫前往梁晋的寝宫凌霄宫。
南梁质子的住处远离宫中的几位皇子, 周帝为免扰动梁晋，还增派数十位侍卫, 把守凌霄宫。
明面说是为保梁晋安危, 实则看管严厉, 周帝并不放心南梁的人在皇宫随意走动。
湛萧来时, 亦被侍卫当场拦下, 不允入内。
“滚开。”
少年满脸冷漠，湛萧换以一身玄衣锦袍, 墨黑的护腕别在双手, 劲瘦的腰间今日还多别出一把长刀。
侍卫们恪守命令, “还请殿下候着, 属下等入内禀报。”
湛萧可没这个耐性与人废话，他也不多说第二句，径直拔出长刃。
刀风猎猎，湛萧手腕一反, 刀面背部直砍向一人。
欲阻拦者, 被他一击带飞。
刀剑相持, 众侍卫可不敢伤及宫中尊贵的六皇子殿下, 只得让出路来。
湛萧大步流星地闯入凌霄宫。
殿内人手了了, 仅有梁晋与他的心腹连方二人。
连方正将南梁递来的密信交给梁晋，并直言南梁几位皇子已动争储之心。
梁晋背手而立，与连方吩咐着：“二皇弟是想入兵营夺权，你即刻给兵部侍郎李方友去信，让他先稳住不动，等我去信。”
“是。”
连方才应，余光正见湛萧一身森冷，手持银光长刀，直闯正殿而来。
来不及反应，湛萧一把上前，便是揪住了梁晋的衣襟，连方的脸吓得发白，拔剑就要护卫。
“六殿下，您这是擅闯！”连方大喊。
“我就是杀了你们殿下又如何？这是我北周的地界，我北周的皇宫！”
“湛萧！”
湛萧眼中煞气满满，梁晋被迫和他直视，神色渐渐暗了下来，他回问：“湛萧，你不要太放肆，”
“我放肆？”
湛萧冷嗤大笑，他阴沉沉的笑，吐出如恶鬼的话，“是不及你厚颜无耻。”
“我乃南梁太子，你是想挑动两国战役？”
“梁晋，怎么，这便是你有恃无恐的护身符？”
仿若听得笑话，湛萧作势松开梁晋，朝后一推，梁晋一个站立不稳，几欲要栽倒。
好在连方动作快，搀扶住自家主子，梁晋一站稳，脸色便弥漫起阴鸷无边。
“湛萧，你究竟想做何？”
梁晋隐着怒意，“你就不怕陛下降罪！”
“梁晋。”
湛萧就这么当着梁晋的面，正大光明地将折断成两段的玉簪摔在他脚边。
玉碎开的一瞬，梁晋的眼蓦地更冷。
“司马昭之心你向着谁不好，偏想对我皇姐下手，谁给你的胆子。”
湛萧呵笑道：“我管你是谁？别说你只是是北周的太子，你就算是老头子，我也照打不误。”
“有好女，君子好逑。”
梁晋面上不以为然，他只是说：“湛萧，你不要拦我，你越是妨碍我，我越是想见纪清芷一面。”
“你不过一介南梁质子，在我北周如此嚣张。”
“三年之期快到，待我归朝，我就以求和之意求娶清芷，湛萧，你能奈我何？”
“你好大的胆子！”
这话引得湛萧当真暴怒，少年一怒，那双眼便是止不住的血红。
梁晋阴鸷的眼收不住傲然，他哈哈笑声不止，是为能激怒湛萧，还颇为得意。
“你只是纪清芷的皇弟，却屡次碍着外男对你皇姐的求娶之心，要我说，这北周天下，怕不是六殿下比任何人都觊觎你的皇姐？只是这世上任何都娶得纪清芷，唯有你湛萧，你们二人之间有皇姐与皇弟之名，这等悖逆人/伦之事，这辈子你都娶不得她。”
梁晋得意洋洋，“湛萧啊湛萧，你我皆是一样恶劣之人，又为何要分高下的？我劝你还是不要徒劳，你娶不到纪清芷，便不该妨碍我迎娶她为妻。”
“你真是找死。”
话音落，湛萧一脚踹上梁晋的腰窝。
这一击力道之大，梁晋倒地不起，连方亦受牵连，被一脚踹飞。
“殿下！”
连方慌乱大叫，爬过来就要挡。
那头湛萧已是一个膝踢，跪着压住梁晋的脖颈，他的头颅侧倒在地，嘴角霎时几滴鲜血淌落，梁晋侧目看来，又是在笑。
都道这个时候了，梁晋亦不肯低头。
“湛萧，被我说中你的歹心，恼羞成怒了啊。”
“梁晋，你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样？”
梁晋大笑几道，是吃准了自己身处北周皇宫，而湛萧这个六殿下奈何不了他。
湛萧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少年的乖顺温良一扫而空，整张脸只余下焚烧的阴郁。
“我说过了，今日在这里，你就是我老头子，我都照打不误！”
“那你就打我、杀了我，我倒要看看若我死在北周地界，你能不能善终！”
湛萧不语，扭着梁晋的手臂，便是用力一掰。
“啊！”
梁晋的脸煞白，不住惨叫。
湛萧活生生将他的手臂掰断，少年的凶狠，说到做到。
“下回再给我皇姐送荒谬的物什，我便卸了你的四肢。”
“你在威胁我？”
“我在叮嘱你。”
“湛萧，你！”
湛萧又是一掰。
梁晋的另一只手臂，也被折断。
“啊！”
湛萧这个疯子！
梁晋抱臂在地上胡乱打滚，湛萧痛快的看着。
少年单腿踩在他胸膛，摁住他起不得身，一把长刀便插在梁晋脸侧，只要他一偏，砍得就是梁晋的脖颈。
“疼吗？疼就对了，你可得好好记住这一刻啊。”
湛萧阴沉笑道：“往后再敢冒犯我皇姐，我必让你每日每夜尝以痛苦。”
“湛萧，你……你不是人！”
梁晋终于领会，湛萧彻头彻尾的疯了，讲不清理，只会同疯狗一般撕咬上来折辱他。
湛萧为此愉悦，而不是让他一死百了。
一脚踹来，梁晋彻底疼晕了过去。
……
湛萧大闹凌霄宫这事，当日便如狂风一般席卷广阳宫。
纪清芷听闻此事，根本坐不住，起身就抓着白芨追问：“你是说，皇弟重伤梁太子？”
“是，是……”
白芨回着话，仍感心有余悸，“太医院院正已赶去凌霄宫，说是梁太子的两条手臂都被卸掉了。”
“他，他怎么想的！”
纪清芷第一时想的并非梁晋如何，而是湛萧伤南梁质子，一旦招来边关战起，这便是大罪。
眼下正是夺储的时机，湛珉求之不得抓他的把柄。
湛萧怎这般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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