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中，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永世不得归。
五个字宛若惊雷，将纪清芷五脏六腑都劈了个干净。
周帝是要绝她后路。
他最是知道纪清芷心中最在意之人。
便择了湛萧的登基之日，才宣读这道圣旨。
纪清芷面色苍白，摇摇欲坠，湛萧接她入怀，耳边顷刻炸开郑贵妃猖狂的大笑。
“我是败了，但苏静仪你又能讨到什么？你护不住你疼爱的公主，哈哈哈，当年你与陛下貌合神离，如今轮到你养大的姐弟一世永别，这就是你们的报应，哈哈哈！”
“不，不！”
纪清芷突然梦醒，一股脑坐起身，她着轻薄单衣，后背冷汗淋漓，衣襟已然贴在身上。
她捂住胸口，那股窒息之感仍在。
那只是梦，那只是梦。
她默默告知自己。
大口喘息几记，纪清芷忽的生出一股怪异之感，尤其是后背，她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好似在凝望着她。
夜深人静，广阳宫中唯有她榻边脚侧一盏油灯，她更不知晓这感觉是真是假。
后怕之感犹在心中，纪清芷沉沉吸了一口气，缓缓回过头。
殿中窗棂半开，一只宫灯便挂在那檐角之下，幽幽光亮透过半开的窗棂弥漫入殿。
一道人影伫立在那儿。
半面昏暗割裂他的眉眼，薄冰似的笑，不真切，似人似妖，无边昳丽的淡漠浮在他唇边。
是湛萧。
又好像不是他。
纪清芷被吓了一大跳，高喊他的名字：“湛萧！”
也不知他何时回的京，又在她宫中待了多久。
第26章
一股夜风拂过, 宫灯稍斜，窗棂的光暗了些，湛萧的面庞隐入暗处, 再一晃荡, 那张少年俊颜登时亮起。
他的眉眼难掩风尘仆仆，深蓝圆领袍微凌乱, 宽肩窄腰, 近一个月未见, 他似又长高了一分。
灯照映湛萧的眸光，十足神采奕奕, 细腰扣蹀躞带, 是难得的英武俊朗之姿。
纪清芷未作声, 湛萧便立在那儿, 身姿逸卓。
他何时归京的？
怎未听得半点风声？
纪清芷正仔细端详着湛萧, 湛萧亦在端望她。
少女静坐于床榻之上，薄被自她肩头滑落, 单薄的衣裳贴于身, 烛火微光之下, 他像能看清楚她细白脖颈与肩头相连的那条弧线。
湛萧难耐地喉结滚动, 稍感热了。
纪清芷却未察觉异样，她朝他伸出手来，莞尔道：“皇弟，怎夜里归了京？”
她是唤他到近处去。
这个动作几乎是鼓舞了湛萧。
他情难自控地朝床榻大步而去, 转瞬之间, 便来到了纪清芷的跟前。
纪清芷拽过他的衣袍, 垂首一看, 不止衣袍, 连他那双黑色绣云纹的长靴亦泥土沾染。
“你是多急赶着回来？怎么没跟宫中传个信？你每日写的那些个信，我都看了，说来说去都是些不打紧的话。”
纪清芷声色轻柔，说着说着她不禁笑出声来，“湛萧，我与母后盼着的是你报平安，你怎地总写些旁的？我想知晓你在辽州可还好。”
不等她继续说道，湛萧一把攥住她细细的腕骨。
纪清芷下意识的抬首。
便见少年沉沉的目光专注地凝望于她，那眼神暗沉的怖人，里头有她看不动的情绪。
她坐在床中，而他立在床头。
纪清芷有一刹的惊慌，连忙去推他的腰带，可手腕还没触到，便又被湛萧捉住。
两只手俱被他钳制。
“湛萧！”
纪清芷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慌些什么，她刚喊出湛萧的名字，少年已一只腿爬上床榻，膝盖压在她的床被，死死的。
被褥之下，是她的腿间。
纪清芷蹙眉便要呵斥，湛萧却先一步弯腰垂头，他凑过来，额头抵在纪清芷的额上。
两人离得不过咫尺，两只手腕还被湛萧握在手，这等姿势之下，只要她一抬头，便会触及他的嘴唇。
可这念头很快被她灭了。
不说这里可是广阳宫，她总不会想湛萧会大逆不道，两人可是姐弟身份。
他怎会亲她？
纪清芷只觉得羞恼万分。
“你放开……”
“皇姐。”
湛萧终是出了声，纪清芷身子一僵，他的声音怎沙哑成这样？
“皇姐。”
“皇姐。”
湛萧还在喊，一声比一声轻，宛若在招魂。
纪清芷不再挣扎，她努力平复心中那股乱成麻的浊气，微微抬头，唇间的气便递了上去。
“湛萧，你看着我，我是纪清芷，是你的皇姐。”
湛萧恍若惊梦，他迅速松开钳制纪清芷的双手，一把捧起她的脸颊。
少女一张芙蓉脸，杏眼琼鼻，再往下是一张娇艳的樱桃小口。
他是亲过的，那滋味如甜果，甜的发腻。
湛萧喃喃：“阿芷。”
“湛萧。”
纪清芷下意识地觉得两人太过亲近，训斥的话张口便来，“你在我的广阳宫，你想作何？我劝告你，尽管你我是亲近的姐弟，我纵许你夜里爬我的宫窗，可你再过，那就是得寸进尺。”
怀里的姑娘眼中没有无情之色，温香软玉在怀，她仍是活生生的人，即便是训斥之言，也不夹杂疏离。
她凶他时，唇边脸颊微鼓，还有些可爱。
是皇姐。
是还挂念着他的纪清芷。
湛萧死死将纪清芷摁入胸膛，他的双臂压住她的背，又用膝盖抵住她的双腿，如此之下，完完全全的占有了她。
“湛萧，你……”
纪清芷还欲推他，肩上骤然感触一股冰凉，透过单薄的衣裳，直直贴在的肌肤之上。
湛萧哭了。
“皇姐。”
少年哽咽着，“我好想你。”
湛萧是那样后悔没能早些护住她，不光周帝虎视眈眈，连带外头还有些未能扒干净的骨头。
因而一回来，他便主动请命前去辽州平乱。
可他高估了他对纪清芷的想念。
一个月未见，像有一辈子。
回到广阳宫，得见纪清芷瞪着迷蒙的眼絮叨着对他的担忧，他冲上去便想吻住她，将她融入血骨，从此再不分离。
但不知为何，他更想抱着她。
紧紧的抱着他，好以此作证，她还活着，还未遭人算计。
“皇姐……”
湛萧红着眼眶，鼻头亲昵地蹭过纪清芷的脖颈，再又一点一点滑向她的耳朵，因着这点挪动，他的薄唇不自觉磨蹭着她的肌肤。
是有点痒，纪清芷心里泛起涟漪，她想挣脱这个怀抱。
“湛萧，你怎地哭了。”
纪清芷松口气，佯装轻松，“又不是半大小子，只是一个月分离，你便又想皇姐想的不行？”
“嗯。”
湛萧闷闷地应她：“一个月又如何？一日我也耐不住，我只要皇姐陪着我，我不要你走。”
“真是的。”纪清芷被他缠得没完没了，心下无奈之意更甚，“你是比十岁那年还要折磨人。”
“那皇姐可有厌烦我？”
“怎么会？”
“那我更要纠缠着你，不若有朝一日，你当真撇下我一个人，不要我的。”
湛萧又一回缠上来，死死抱住纪清芷，他的头颅便埋在她的肩窝，大口温热的气腻在肌肤，有如这个人，这个缠住她的少年。
“皇姐，你不可抛弃我。”
“你一回京要说的要紧之事便是这个？”
纪清芷颇为好笑：“怕不是你在辽州梦魇，以为我会弃你于不顾呢。湛萧，你是我的皇弟，我同你承诺，我不会抛下你不管。”
“不论何时？”
“不论何时。”
“皇姐，这可是你应我的。”
“是，我应了你的。”
纪清芷不以为然，还当是湛萧一贯撒娇的手段，她推了他两下，这回推动了，她没好气道：“不哭了？”
湛萧应：“嗯。”
纪清芷打着哈气：“你快些放开。”
“皇姐，再一会儿，好不好？”
湛萧埋在她肩窝低低笑起来，笑声有几分阴沉，他就这么贴着。
趁着纪清芷未惊觉，偷偷将唇落在她如玉的肌肤，蹭了两下。
少女夜半梦醒，正泛着盹儿，在他怀里几回要闭眼睡过去。
湛萧喜悦她下意识的依赖。
“阿芷，你不知晓你究竟应了我何话。”
湛萧说的那般低，“但这回，我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
翌日。
纪清芷再醒时，广阳宫空空，早没了湛萧的影子。
另一面的凌霄宫中，一抹鹅黄色踏亮整座宫殿，湛瑜一清早便来探望梁晋。
她笑脸盈盈探出头来问。
“太子哥哥身子可有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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