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我定会做你日后的靠山。”
湛萧握着纪清芷的手,少年郑重的承诺在此刻落下。
“皇姐,你等我。”
……
送走湛萧,纪清芷亲自去了一趟长宁宫。
天色渐暗,月华如水。
纪清芷踏入长宁宫,耳旁便响起桂姑姑的声音,正说着派了邓辉来传话,今夜周帝政事繁忙,让娘娘先歇息。
正巧苏皇后望见纪清芷过来,招手将她唤来。
纪清芷开口便问:“陛下今日不歇在长宁宫吗?”
苏皇后疲倦的揉揉眉心,“你父皇这一连半个月日日宿在长宁宫,再不去朝华宫,那位该有的闹了。”
六宫之中,苏家、郑家两派本该彼此制衡,周帝早年偏宠郑贵妃,娇养坏了郑贵妃的性子,如今皇后复宠,郑贵妃必然心头不快。
纪清芷眼底露出担忧,她握紧苏皇后的手,“母后,若贵妃娘娘再得圣心……”
“不会的。”
见得苏皇后如此镇定自若,纪清芷不懂。
帝后已有多年未曾温存,好容易来的重归于好,怎不会因郑贵妃一搅合,又被扯断?
“芷儿,贵妃本就深得你父皇疼宠,何来再得二字?”
苏皇后静静看着她,道:“郑氏想闹,那便让她闹,眼下辽州之事才要重要。”
“母后是想?”
“我是疲了。”
苏皇后年岁渐长,已生不出力气再使六宫争宠的手段,再来,这一个月周帝频来长宁宫,苏皇后不得不尽本分侍寝,这事也快耗尽了她。
“人老了,力不从心。”
她只是在周帝留宿长宁宫时,扮演着称职的皇后,以及再多让周帝忆起两人曾在东宫的日子。
那时候周帝还不曾因太后争权忌惮苏家,他信任苏皇后,待下朝后得见苏皇后,总揽着她笑说一切。
朝堂之上任何事他都未曾隐瞒过她。
苏皇后便沏好茶,每日等着周帝归来。
那壶君山银针,十年之后,在长宁宫尝入口,还是曾经的味道。
六宫纳再多的新人,是郑贵妃还是梁妃,周帝心里总还是记着长宁宫的这一口君山银针。
“我就没想过拦着他,去朝华宫便去吧,这些日子该做的我已做好。”
苏皇后笑道:“陛下私下同我有过口谕,小六此次去辽州,只要前方需要,他定会不计其法的给予。”
这就是苏皇后想同周帝讨要的东西。
“母后,我正要说此事。”
纪清芷却蹙眉说:“皇弟此次回京述职,为的是填补辽州紧缺,一旦补给不足,恐坏辽州战事。”
苏皇后亦是拧起眉来。
“不光粮草,这回辽州遭蛮夷放火,烧了多数布衣和药材,这对辽州的损失可太大了!”
纪清芷将事由原原本本说给苏皇后,“只凭国库恐怕难以弥补这个窟窿,且朝廷给辽州的补给已有太多,靠国库撑不了多久。”
苏皇后问她:“所以你想做什么?”
“我想在宫中办一次宴席。”
纪清芷起身福礼,面容恳切,“请京中各府官妇与千金入宫,我与母后牵头,各府跟随,一个字,捐!能捐几样是几样,尽我们所能筹备供给,到时再请陛下派人护送一并送去辽州。”
“好!好!你还想到了这一出。”
一听这话,苏皇后拍手便大笑:“芷儿聪慧,就听你的办,过两日本宫便下懿旨。”
纪清芷轻轻抿唇一笑。
这不仅仅是帮辽州渡难,也是在帮湛萧。
她想免他后顾之忧。
湛萧愿做她的靠山,她亦愿意成为他的后盾。
……
当夜浓云密布,盖住明亮的月。
广阳宫中,内殿安静,殿窗微敞,映出里头床榻的身影。
纪清芷已是安睡,呼吸平稳。
一抹高大的影子趁四下无人,翻窗而入,湛萧拂开那张紫檀木雕花床榻跟前的金纱帐,目光灼灼盯着床上莹润的娇颜。
广阳宫中有几名下人,夜里又是何人职守,湛萧比这宫里的任何一人都了如指掌。
因此,他才能胆大包天在夜里擅闯朝阳公主的寝宫。
“阿芷。”
纪清芷安睡,听不见他的话,湛萧才能卸下伪装,低低咬着她的乳名。
少年在她床头蹲下,锦被滑落,他去亲她的手背。
湛萧眼里澎湃的爱意倾泻而出,他是那样想她,每时每刻都想能与她密不可分,哪儿也不分开。
“阿芷最会折磨我,前世已让我等了那样久,后来说走便走,你太无情,怎能连我也不要了。”
湛萧自言自语,边说边啄她的手,“早就说过,你若死去,我也会跟着走的,生生死死,死也别妄想抛下我啊。”
纪清芷睡的太沉,无半点察觉。
湛萧只当她纵许,动作大了些,凑近别去亲啄她玉白柔软的脸蛋。
一个落吻。
湛萧飞快起身,死死盯着纪清芷如花的面庞。
她没醒,鼻头只是动了动。
“阿芷不拒绝,我便当你是应准的。”
湛萧抬起她的下巴尖,启唇咬在了她的下巴处,他没敢大力,只轻轻一咬,再松开唇,那处已落下了红痕。
在纪清芷白的发亮的脸上,这一点红儿如若桃花绽开,美得湛萧挪不开眼。
心爱之人仰躺在这儿,红唇近在咫尺,只待他攫取,湛萧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亲她。
不论她是否会醒。
湛萧捧着纪清芷的脸,薄唇映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之上,他本不愿用力,可一股香甜的味儿刹那闯入他的唇齿。
被勾得按耐不住,湛萧重重地吮吸一口。
眼前她一身红衣执意要和亲南梁,纪清芷冷淡拂开他,又在下一刻满身浴血的咽气。
湛萧仿佛又听到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湛萧,我好疼啊……”
“好疼啊……”
“好疼……”
“阿芷,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湛萧双眼发红,唇下又重了一分。
蜜香像更甜了几分,不知何时竟给他闯出一道细缝,他从来要的便是全部占有。
才不会浅尝。
“阿芷,阿芷……”
狂乱的心尽数淹没在这一个吻里,湛萧迷醉着,再多的杂念也抛之脑后。
他亲吻着的,是他的皇姐纪清芷,她还活着,她许诺过,这一生绝不会离开的人。
是生是死,绝不分离。
第29章
辰时一刻, 白芨准点入殿收灯,余光一瞥帐中的靓影,惊觉三公主今日这个时辰还未醒来。
柳秀在她身后, 帮着搭把手理正桌上倾倒的白玉茶杯。
她低声问:“公主呢?”
白芨回:“还睡着呢。”
两人交谈之际, 金纱帐晃荡,帐中的人儿叮咛一声, 素手便拨开纱帐, 纪清芷起身唤了两人到跟前伺候。
“公主。”
白芨搀着纪清芷起身, 瞧见她眉眼倦色深浓,不免担忧, “你昨夜可是梦魇了?”
“不知为何, 像没睡好觉。”
纪清芷备感脖子酸痛, 尤其是肩颈相连的那条脉络, 发紧的很, 晨起时候总觉着浑身不舒坦,更不愿起身。
靠在白芨身上, 纪清芷扯动了两下肩头, 是难受的厉害。
柳秀瞧出她的不适, 走来上手又为她揉着肩膀。
好一会儿, 纪清芷是舒服的多。
一双杏眼睁开,纪清芷睨向桌案,一方茶壶已被柳秀理得整齐,昨日瞧着还东倒西歪的。
白芨顺着看去, 忽的便笑道:“公主, 那茶还是六殿下命奴婢等备下的, 泡的是您爱的舒城兰花。”
这茶还是番国的贡品, 每年送入宫里的仅有那么一罐。
纪清芷头回尝过, 只觉得微苦回甘,极为喜爱这个味道。
湛萧得知便去同苏皇后讨要,谁知苏皇后的长宁宫也未得赏赐,后他便闹去周帝,又争又抢誓必要将舒城兰花给纪清芷讨来。
因着这物什珍贵,纪清芷可舍不得泡一回喝。
苏皇后疼爱她,凡是宫中得来的好茶,都会命人先送来广阳宫一罐。
唯独这舒城兰花在广阳宫放上大半年,纪清芷还未动分毫,她宝贝着呢。
“皇弟怎让你们取了这茶?”
她是说昨日尝味,觉着这水甚是好喝,如今却得知是湛萧开了舒城兰花。
纪清芷气道:“宫中多得是龙凤茶、红茶、花茶,偏要开这罐?”
“六殿下特地交代过,他只喝这说舒城兰花,他还说越是顶顶好的玩意,越是要过公主您的手,才价值连城。”
白芨原封不动将湛萧的话带到,“公主您便是一心想留着好东西,放着发烂也不愿去碰一下,这舒城兰花若没了,六殿下会再为您去讨。”
“他还想去哪儿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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