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芷怨怪起来，“今年宫中可没得一罐。”
白芨和柳秀听纪清芷这话，面面相觑，复而一同笑起来。
纪清芷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埋怨湛萧，说说罢了。
哪里是真的怪他开了自己宝贝的茶叶？
“昨儿他何时来的？”
“六殿下在广阳宫坐了近一个时辰。”
闻言，纪清芷刚起身踱鞋的脚面一顿，她没忘当她离凌霄宫时，湛萧便候在宫门之外，不知几时便在那处守着。
他竟还在广阳宫候着一个时辰。
“公主，您是不知六殿下昨儿的神色，该有多吓人。”
白芨侍奉着纪清芷着衣，嘴里可没停过，“六殿下一听您去的是凌霄宫，那张脸阴沉沉的，坐下后便再没动过身子。”
“哼，他惯会吓唬你们几个胆子小的。”
纪清芷披好外裳，又坐去梳妆台前，招手命柳秀来为自己梳头。
白芨安静注视着铜镜之中纪清芷温婉的脸，她本想说湛萧那时与平时守在公主身边的乖巧六殿下天差地别，连个笑脸也无。
看广阳宫几个人的眼神，像看几个死人。
可对她方才的话，纪清芷并未上心，后半句话白芨便就这么咽回了肚子。
柳秀梳发，白芨便替了她原先的活，上手为纪清芷按肩。
边按白芨还改了力道，又问：“公主，这样可还好？”
“好多了。”
纪清芷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柳秀将她满头乌发仔细理顺，编了个简单的发髻。
铜镜之中的少女随着人影摇了下脑袋，纪清芷的手忽的摸上镜子。
复而她又摸摸自己的唇瓣，盯着瞧上许久，纪清芷确信自己的双唇微肿，像是被叮咬了一般。
指尖再一触碰，还泛着刺痛。
柳秀疑惑看来，“殿下，怎么了？”
纪清芷摆脸过去，不敢置信问她：“我这嘴唇……一夜过后，怎就这般了？”
“奴婢瞧瞧。”
柳秀看了又看，她还未答，纪清芷又问：“天热宫中闷得慌，可是蚊虫夜里将我给咬了？”
“是有可能。”
柳秀瞥去殿外的天，此时艳阳高照，殿中未加冰盆，清早便十分闷热，“近来殿下忧心之事太多，兴许肝火旺盛，身上便易起红肿。”
纪清芷应了她话：“我是得放宽心，少些思虑。”
嘴唇的红肿纪清芷并未起意，可当她去长宁宫请安时，苏皇后还是一眼瞧出异样。
因而将人揽至身侧，苏皇后关切问：“怎的还肿起来了？”
纪清芷无意道：“柳秀说我近来思虑过重，火气无处可发，身上便病症百出。”
“可疼？我让人递牌子去请太医来给你瞧瞧。”
“母后，不必大动干戈。”
纪清芷忙按住苏皇后的手，“只是一点红肿，过两日便消了的。”
“你说你啊，总爱推拒。”
苏皇后无奈地拍她的手背，“自小你就是个主意多的，主意多心思也重，早些年对小六是操不完的心，如今小六大了，你也莫要凡事都牵挂他，他一个男儿家若还要你事事庇护，说出去都叫人丢人。”
纪清芷无奈笑道：“母后，这些时候都是小六在操心我。”
“你就该让他多上心上心你的事。”
苏皇后哼着笑道：“男儿当顶天立地，他已满十七又非孩童，风华正茂的年岁，待他在辽州拼上一拼，苏家定在朝中替他博好名。小六争完再替你讨个好夫君，母后心中便心满意足。”
“好、好夫君？”
纪清芷一双美目瞪大。
怎么就说起她的婚事了？
“不若我留你这样久，我是想小六站至高位之时，再为你寻夫婿。你有皇弟依靠，又有苏家撑腰，至于那纪家……”
苏皇后一个冷哼，说起纪家不屑一顾，道：“纪家不提也罢！有母后为你做主，你往后的日子定是荣华富贵、顺遂安宁。”
“母后。”
苏皇后为纪清芷考量颇深，她感念交加，一时红了眼，便扎进苏皇后的怀中。
“好芷儿。”
苏皇后笑着抚她的发，“你可是我的好孩子，母后绝不让你受委屈。”
……
从长宁宫出的，还有一道懿旨。
这道懿旨由苏皇后身边的老人桂姑姑，亲自送去礼部侍郎关家。
苏皇后赐礼部侍郎之嫡女关若芙，为大皇子湛珉正妃。
同一时，苏皇后还择了两位五品官家之女，册为大皇子侧妃。
纪清芷乘坐长宁宫备好的一顶凤顶轿辇出宫之路时，恰逢碰见朝华宫的宫女步履匆匆往乾清宫的方向赶。
柳秀嘀咕道：“贵妃娘娘是又有不满？”
纪清芷笑出声来：“她亲生儿子的赐婚，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除正妃之外，还另择两名侧妃，有陛下的准许，你说皇后娘娘可会再往大皇子府送几个美人？”
苏皇后本不会插手湛珉的婚事，郑贵妃胸有成竹，向周帝求礼部侍郎家的关姑娘为大皇子正妃，再为湛珉多寻一分助力。
然而苏皇后一复宠，周帝便将大皇子的婚事全权交由皇后处治。
正妃虽定，定下的还有两位侧妃和几位美人。
大皇子府想不乱都难。
苏皇后怎会轻易如郑贵妃的愿？
“闹吧闹吧，我倒要看看贵妃娘娘可还能掀起风浪。”
朝华宫的宫女身影消失于宫道，纪清芷收回眼，喊了起轿，“出宫，回纪府！”
每月的初一，便是纪清芷的归“家”之日。
尽管上回在纪家纪清芷与纪家人闹得很不愉快，然纪老夫人亲自进宫赔罪，得到苏皇后允诺，会为纪清芷的大哥纪清远引荐，纪老夫人打发了好几次人朝宫里递牌子，望纪清芷能归府一趟。
苏皇后偏不准许，只让纪清芷等初一再出宫回府。
半个时辰之后，宫中的马车徐徐停靠在纪府门前，柳秀搀着纪清芷走下马车。
纪家门房传报：“大小姐，老夫人与太太在前厅候着了。”
纪清芷点点头，抬脚便往寿安堂走去。
纪家没得变化，但纪清芷走过长廊，明显察觉下人们见她低眉顺眼，比从前恭敬太多。
纪老夫人交代过，全府不许待纪清芷失礼。
来到寿安堂门前，纪三太太已是一眼锁在纪清芷身上，起身便亲热迎她：“母亲，你瞧是谁回府了？”
说罢，纪三太太又去扯纪清楠的手臂，怨她：“还不快喊你大姐。”
纪清楠被拉扯得十足尴尬，憋了片刻，挤出一个“大姐”。
纪清芷点头，缓步入内，先与纪老夫人福礼。
“是芷姐儿回府来了。”
纪老夫人白发齐整，精神矍铄，见到纪清芷是喜笑颜开，招呼着人坐到跟前，“皇后娘娘太是疼爱你，一日也不肯放你回纪家，祖母盼着你回来，是真好等你。”
纪清芷抿唇回道：“皇后娘娘身边离不开孙女侍奉，因而拖不得身。”
纪清颜在旁一听便笑：“大姐，谁不知道皇后娘娘拿你当亲女儿宠？”
纪老夫人瞪眼看来：“浑说什么？”
“孙女可不是浑说，大姐鲜少回纪家，可不就是住在宫中太过舒服。”
纪清颜说道：“若我能做一日公主，我一样觉着宫里好。”
“是啊，三妹说的极对。”
纪清芷压根不在乎纪清颜话里话外之音，“有皇后娘娘养育我、教导我、庇佑我，我在宫中过得很舒坦。”
“你！还能这般不要……”
纪清颜察觉纪清芷非但不接话，还厚颜无耻当她在夸她，一时被气得脸颊涨红。
“好了，颜姐儿收收小孩子性子，你大姐实话实说，你胡闹个什么劲？”
纪二太太打断纪清颜，将人拽去身后，免得她在前头坏事，转而便问纪老夫人：“母亲，先头说芷姐儿有能耐为纪家牵线，可是真的？”
纪老夫人目光如炬，骤然射向纪清芷。
纪清芷身下还未坐热，这头顶的目光深深，连带一屋子纪家人齐齐皆瞩目于她。
她想起来了。
还有一桩事未算清。
少女静坐着，绿裳素妆，姿态舒怡。
纪清芷抬首露出那张白玉似得银盘脸，此刻当如心慈手软的菩萨。
她笑得温婉动人，可说出口的话毫不留情。
“大哥欠六殿下的那一百个道歉，可有说齐了？”
第30章
纪二太太说着咬牙：“上回远哥儿求见六殿下, 叫殿下身边的人挡回去了。”
纪清芷追问：“是以就那一回？二婶和大哥便再没想过再找？”
“芷姐儿，这都过去多少日子，你何必拿这事不依不饶！”
“二婶这话就不对了, 既犯了错事, 便要罚其当罪，大哥那日说的何种话, 二婶离得远没听清, 我可同你复述, 他那是在蔑视皇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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