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纪清芷打算赖账。
再度咬了咬牙，纪清芷拂去面颊之上的热意，整顿被褥，欲起身换装去长宁宫与苏皇后请安。
却在这时，柳秀自殿外而入，禀报道：“公主，六殿下过来了。”
纪清芷正恼着湛萧呢，昨夜混乱的始作俑者就说曹操曹操到，她是万般也不愿见到他。
当即便冷声下了令：“不许六殿下进殿！”
柳秀和白芨俱是一愣，还是应：“是。”
殿门外湛萧朗朗的笑声顿时传过来，“皇姐这是真恼上我了啊。”
“你住口！”
见一道影影绰绰的影子在殿门口冒出来，湛萧很守规矩的没踏入广阳宫内殿，却又在规矩方圆的一尺之内，尽他所能的想更进一步。
纪清芷恼羞成怒至极，抓起床头一方绣花软枕便朝殿门口甩去。
“啪——”
那枕头没砸到湛萧身上，却落在他脚边。
“原来皇姐是要我亲自送进来。”
湛萧笑着捡起来软枕，十分自然地寻了由头，“好的，我会遵照的。”
柳秀与白芨二人齐齐为湛萧的厚颜无耻而震惊。
湛萧自顾自地入殿。
纪清芷是被噎得说不出话，眼见少年已踏入一步，她瞪过去便斥道：“站住，你将枕头给柳秀，我要更衣，不准再过来了。”
这回湛萧不再驳她的话，而是乖顺的调转个身，背对内殿，静候着她。
柳秀与白芨二人入内殿侍奉纪清芷梳头更衣。
一刻钟后，纪清芷穿戴工整，柳秀将妆奁之中一只青白玉镯套在她手腕，笑着便道：“公主，妥了。”
白芨在旁低声细语，“公主，六殿下还在殿门前候着呢。”
“让他候着便是！”
纪清芷竖眉冷哼，“谁让他偏要来广阳宫，我可没唤他过来。”
白芨闻言轻笑。
一清早六殿下便和公主打闹，公主能不生气才怪了。
两个大宫女便没再提湛萧。
纪清芷却问起旁事，“朝华宫那面可得了差事？”
“回公主，今早陛下的赏赐便送来广阳宫了，是六殿下的那一份。”柳秀回。
昨夜她离席早，那庆功宴湛萧的功赏尽数归她，周帝还未动立太子的念头，那朝华宫还有的争。
纪清芷不知晓湛萧这回归京，周帝可有心安插他入六部历练。
太子之位，湛萧势在必得。
白芨说起打听到的：“奴婢听说朝华宫的大殿下得了兵部的差事，一大早下朝便去往了兵部当值。”
纪清芷拧眉问：“六殿下可有接职？”
柳秀道：“六殿下该是要去户部当差的。”
“那他还在广阳宫晃荡个什么？”
一听这话，纪清芷便更是气急，当即起身来到外殿，入目便是湛萧寻了一张软塌，正歪歪斜斜的依靠在榻，那姿势再犹然自得不过。
少年一只腿耷拉着，另一只躺开，那股懒怠劲儿是让纪清芷气得想立刻揪他起来。
偏湛萧挑眸，眼眸溢笑看她，“皇姐，你收拾妥当了。”
“我看我是该收拾你。”
纪清芷没好气问他：“陛下既已命你入户部办差，你不去当值，在我这儿装不知情？湛萧，我可没教你游手好闲。”
“皇姐莫要恼。”
湛萧懒洋洋靠在那儿，一点也不着急：“我自有打算。”
纪清芷眯起眼，问他：“你知道湛珉去了兵部？”
“知道。”
湛萧轻蔑一笑：“那可是老头子的口谕。”
“所以你是要？”
“让他去吧，湛珉又没被调去辽州，不知战事多苦。”
湛萧突而改了话锋，冷硬的声线多了分委屈之色，“皇姐，我可是劳累了整一年，不眠不休的，我修整一些时日再去户部。”
纪清芷最是吃不住湛萧的这套，他一旦说起软话，她便极易心软。
这回也是同样，纪清芷点了头：“行吧，你有主意便行。”
湛萧勾唇一笑，欢欣的很：“当然了，我还要陪着你。”
“什么？”
湛萧压低了声，纪清芷没太听清。
只是再问，少年却不肯再说。
两人正说着，外头却有喧哗声。
“公主，不好了！”
守在广阳宫门前的弄影急匆匆跑入殿，心急如焚递话：“苏家像生了大事，卫大人从辽州带了位女子归家，卫夫人得知后与卫大人大打出手，这会儿在铜雀巷子闹得可大了！”
“表姐与卫大人掐架？”
纪清芷第一时瞥向湛萧，“卫大人领了女人回京，这事你可知？”
“不知道。”
湛萧一脸无辜：“我怎会知道他领的是男子还是女子。”
“那你随我去卫家。”
纪清芷决意亲自去一趟铜雀巷子，苏家、卫家闹得再大，苏莳乃是苏家嫡出的姑娘，需得有人护着。
然而湛萧却反道：“我不去。”
纪清芷柳眉一蹙，怒瞪他：“你去不去？”
“不去。”
“你必须去。”
“我不去。”
少年歪倒靠在软塌之上，那副不可一世的固执，是引得纪清芷恼火万分。
从清早便开始气她，怎么，是嫌昨日故意使坏还不够，今日还要继续这一出？
纪清芷那张芙蓉面骤然冷下来，她一双眼眸静静睨在湛萧面上。
两人一对视，湛萧便明白自己不得再过火了。
“不，我并非不愿意去。”
少年立马换了态度，他挑眉软着声道：“只是我想听皇姐说好话，皇姐求我，我就去。”
“我求你？”
纪清芷很想掐死他，可看到湛萧满目期盼，亮晶晶的，没旁的心思。
他说着：“皇姐近来很少哄我，每回都是命令我做这做那，我只是想听皇姐说点好听的。”
“那……”
纪清芷走过去在湛萧跟前弯腰，如葱段白的发亮的指尖拽住他的衣袍，她嘴一撇，柔软的脸蛋有些可怜。
她说：“湛萧，我想你陪我去，好不好？”
湛萧哪里见过纪清芷这般模样，软着声朱唇柔软，说出的话又十足美妙。
不是乞求，却比撒娇还要要命。
尤其是眼前可都是活生生的她，非在梦里。
在广阳宫，仅仅是看着她，甚至于不说话，湛萧也能这般陪着纪清芷到地老天荒。
哪还管劳什子的天王老子。
可听到她认真专注的与自己撒娇。
那种感觉。
湛萧瞬间察觉自己的可耻的——
该死的！
湛萧耳朵滚烫，那股红一直弥漫到脖子，他迅速翻身就起来。
“去就去！”
纪清芷得手的坏笑，跟个小狐狸似得。
“阿芷，只此一回。”
湛萧眉间蓦地便阴郁起来，他拽住她的手，“旁的事你不许胡乱求我。”
“为何？”纪清芷不懂。
湛萧耳垂红的能滴血，少年在这事很是固执，“你别管，就是不许。”
哪有什么求不求的，湛萧压根就是恨自己重来一世，还是对纪清芷像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一样。
她稍一撩拨，他便受不住。
第36章
巳时一刻, 郑家的马车在大红宫门前停靠。
监门校尉在查过郑天睿的身份后，挥手命手下放行，须臾, 一道婉转的女音自后而来。
宫里的步舆恰好来到, 纪清芷便问询：“我与六殿下要出宫，劳烦放行。”
郑天睿走下马车, 抬首便望见湛萧侧身朝步舆递去手。
纪清芷顺着他走下。
少女眉心点着朱砂, 得见郑天睿她含笑颔首, 喊他：“武进伯世子。”
“见过三公主殿下。”
郑天睿一身英气，此时褪下厚重的铠甲, 着深蓝长袍, 因着不大习惯武进伯的名头, 脸微微僵着。
不过二人并不熟稔, 纪清芷只与他打过招呼便要改乘坐马车。
湛萧少见的投来深沉的一眼, “郑大人是要入宫面圣？”
“不。”
郑天睿十分坦诚，“是姑母宣我入宫。”
湛萧点点头。
原来是要去朝华宫。
没了寒暄, 三人就此告别。
朱红宫门里, 朝华宫的宫人已恭候多时, 见郑天睿穿过天门, 忙迎去带路。
郑天睿便随宫人前行。
去往朝华宫的甬道极长，郑天睿跟随几步，不自觉回头一望，朱门那头的马车已然消弭, 再看不见。
他不免又想起见到三公主纪清芷。
因湛萧在辽州为着家书迫切, 郑天睿对纪清芷多了几分好奇之心。
今日一见, 是真真切切看清了三公主的模样。
藕粉罗裙, 明眸皓齿。
尤其是那一双眼眸, 宛若灵动的溪水，她喊他名字时带着轻笑，笑声有清灵的涓涓水声，很是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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