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为了湛珉？他最心疼的儿子？
还是郑贵妃哭得梨花带雨，周帝于心不忍再度来审问他？
不论是哪一种，都足以令湛萧极度不悦。
“西院之事，湛珉还未认错？”
湛萧问：“不知道父皇又是从哪听说了什么事，想来问我？”
周帝眼里沉下来，“湛珉对西院之事，拒不认罪。”
“那他这嘴巴可真严啊。”
湛萧漫不经心地回，留在外的独眼满是讽刺。
周帝只当没看见，复而追问：“小六，你与西院，可有参与？”
“老头子，每到这等时候，你总能让人更寒心。”
湛萧连连冷笑，他可没再想过要尊皇帝，“我若是有心算计，绝不会拿皇姐的性命之忧做赌注，我还以为你比我更清楚这件事。”
周帝眼瞳蓦地一震，随时大怒：“湛萧！”
“你看，逢我与皇姐之事，你尤为苛刻，可对湛珉那个废物呢？”
湛萧说得太直白，他目无尊长，更无惧痛骂湛珉，周帝略有不快：“小六，那也是你皇兄！”
“我骂他废物都算轻的了，他胆敢算计我皇姐，又害的我重伤，我该让他一命偿一命的。”
湛萧胆敢在周帝跟前说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就是做足了准备。
他也没打算真要了湛珉的命。
只是用这种口出狂言，逼周帝做出选择。
两个儿子手足相残，这不是一位仍在位的帝王乐意见成的。
湛萧盯着周帝，一字一句狠戾道：“难道，只有湛珉是你的儿子，我却不是？”
周帝整个人大慑，湛萧有如幼犬寻得狼父，满心质问。
“父皇，我也是你的儿子。”
湛萧字字珠玑，道尽整桩事中，最无辜之人便是自己。
是周帝一心偏袒，才引得湛珉狼子野心，又处处针对湛萧。
祸水东引，酿成大祸。
一瞬间，周帝后悔不已。
他像老了十岁，颓然难安。
周帝没太再训他，呵斥：“好了，既然此事与你无关，朕便会亲自下旨罚湛珉，以示教训。”
“儿臣谢过父皇信任。”
“你好生养着。”
……
重华宫外殿，纪清芷伫立在殿中，安静地候着。
内殿隐隐有声传出，湛萧一句“我亦是您的儿子”，说得声嘶力竭，连殿外也听得一清二楚。
纪清芷的手指缓缓掐入手心。
不多时，宫外头一座舆落地，郑贵妃满脸心急大步朝殿内闯入，邓辉上前便是阻拦。
郑贵妃嚷着：“让开！本妃要面见陛下！”
“贵妃娘娘，陛下有令，不得任何人擅闯！”
邓辉很是难为，这里乃是六殿下的重华宫，而非周帝的乾清宫，郑贵妃却寻到了这处。
郑贵妃不依不饶：“陛下应过本妃，今日会给本妃交代，你还不让路？”
邓辉不语，只是一味拦着。
“狗奴才，你是真敢拦本妃！”
眼见郑贵妃抬手便狰狞地要怒扇，纪清芷蹙眉插道：“贵妃娘娘，这儿可是重华宫，陛下体恤六殿下，正在内殿问候，而你，却在此地撒野，着实太难看了。”
“你……本妃当是谁，皇后本人不在，便派了你做说客？”
郑贵妃瞅见纪清芷，怒气霎时散去，反而扬起嘲笑，“陛下也是长宁宫派人请来的吧？”
“长宁宫从未请过陛下。”
“长宁宫坏本妃一桩好事不够，还要处处插手，纪清芷，你和湛萧可真随了你的好母后。”
郑贵妃怒气满溢，“你们算计西院这事，本妃绝不会绕过你们。”
“无可理喻。”
什么算计西院？
谁算计？
湛萧谋害湛珉？
以自断一臂的法子？
纪清芷只感荒谬。
第55章
“大胆！贵妃, 谁给你的胆子在皇宫非议皇子？”
随着一声厉喝，苏皇后一袭雍容华服，缓步踏入重华宫。
今日她特意前来是为探望湛萧, 谁知竟会亲耳听见郑贵妃一番冒犯之言。
苏皇后眼眸一眯, 顿时凌厉，“郑贵妃, 本宫倒不知道西院的始作俑者, 不认所犯大过便罢了, 竟也有脸将罪责推给旁人。”
“始作俑者？我儿当真就是西院的始作俑者？”
郑贵妃满脸不甘，娇颜面露狰狞, “皇后娘娘, 臣妾胆敢保证这背后还有旁人牵扯, 轻易下决断, 未免对大皇子太过不公！”
“那你且一说, 究竟何人致使大皇子冤屈？”
苏皇后等着郑贵妃开口，双眸凝在她的脸上。
郑贵妃一字一句, 坚定道：“今日梓人已是招供, 说听得工部员外郎徐崴之命, 蹴鞠赛之前的五日, 便再未动过木柱，手脚恐怕就是在这时候动的。”
“工部不正是大皇子任职，你是要说大皇子玩忽职守？”
“我儿怎么会！那工部员外郎徐崴本就与大皇子没打过照面，但他却是户部左侍郎的侄女婿！”
苏皇后冷笑。
郑贵妃说得真真切切, 无外乎要将西院之事千方百计赖在湛萧的头上。
纪清芷被这顿后脸无耻震惊到。
苏皇后道：“好, 就说你口里的工部员外郎乃是户部左侍郎的侄女婿, 那就能佐证二人系六殿下指使, 要加害大皇子？”
郑贵妃双眼愤恨：“这六宫之中, 还有比皇后娘娘更痛恨臣妾的人？”
“原来在你心中，本宫才是最恨你之人。”
苏皇后平静的吐出这句话，末了，自己发了笑。
郑贵妃反道：“怎么不是？”
“不说你手里可真有证据，行吧，就论本宫记恨你，那也与小六无关，这事都做不得真。”
苏皇后摇头：“一些流言蜚语若能成佐证，本宫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痴傻。”
“万事皆有可能。”
郑贵妃绝不信她的话，“陛下定会为臣妾做主。”
纪清芷心中疑窦更甚，郑贵妃言语肯定，若非真探查出端倪，应不会妄下推测。
但这背后之人推到湛萧身上，她多少还是不相信。
纪清芷有这个自信。
湛萧不会将她置于险情。
苏皇后冷冷盯着郑贵妃，觉着她不可理喻至极，“我瞧真正痛恨的是你，你比任何人都要痛恨本宫。”
郑贵妃脸色瞬间青紫，她张口便要驳回去，内殿之中响起雄厚的声音。
“外头何事如此喧闹？”
周帝的身影顷刻间出线在了内殿门前，他环顾一周，见六宫之中的苏皇后与郑贵妃俱在，眉头便是皱起。
“陛下。”
苏皇后侧身，安静地做了个礼。
郑贵妃却显得昂然，当即要扑来，泪眼婆娑，“陛下！求陛下替臣妾做主。”
周帝还未语，拿冷眼瞥去苏皇后。
苏皇后心口一窒，为的不是旁的，是多年夫妻在这等至关重要之时，皇帝第一时还是下意识疑心她。
他惟恐她欺负了郑贵妃。
凭着这点，苏皇后今日也断不会轻饶郑贵妃。
“陛下明察，”
苏皇后立即冷静接话：“臣妾等刚临重华宫，听得郑贵妃口出狂言，竟将西院之事尽数归结小六头上，小六才受得重伤，就要被无端揣测，臣妾为母之心是替他喊冤。”
周帝细细思量，这次冷眼投去给了郑贵妃。
可惜郑贵妃垂头，并未见到。
“陛下，此事绝非臣妾胡言乱语，西院背后定有真正的黑手，是有人成心陷害大皇子！”
郑贵妃只顾着替湛珉叫屈：“陛下将大皇子关入宗人府后，臣妾便日夜不眠，陛下，求求您，皇儿怎会糊涂到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啊！”
苏皇后与纪清芷迅速交换眼神，两人俱是惊讶。
周帝竟将湛珉关入了宗人府。
郑贵妃哭得凄凄切切，周帝仍不接话。
此时苏皇后面色沉静开了口：“陛下，空口无凭的，贵妃便揣测小六，再是慈母心切也实在不妥，还请陛下下令命贵妃回宫静养。”
“不，臣妾不要！”
“皇后此言不错，贵妃需得回宫静养。”
可是周帝却应了苏皇后的话，“来人呐，送贵妃回朝华宫！”
苏皇后笑应：“西院之事，臣妾等静候陛下定夺。”
“嗯。”
周帝淡淡扫过苏皇后和纪清芷，“小六伤重，你们多担待些。”
“是。”
苏皇后听出他口中留有一分的愧疚。
虽说只有一分，但已是足够。
……
重华宫伺候的宫人一向了了，苏皇后放不下心，叮嘱纪清芷将广阳宫的人送来侍奉。
湛萧却只嫌人多烦扰，推拒了。
纪清芷便每日前来，督促湛萧用药、换药，不许他乱动，整日只得卧床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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