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不是的，湛萧他……他不会允我嫁给旁人的。”
纪清芷攥住苏皇后的衣摆，她说的认真：“而且母后，是我纵容他过了不该的界，我亦心悦他，我愿意的。”
泪珠就这么从她的眼角滚出，滴滴答答沾湿苏皇后赤红的凤服。
苏皇后的双手都在颤抖，“你……你，芷儿你说，你喜欢湛萧？”
“是，我喜欢他。”
“糊涂啊，你怎么能这样糊涂？是不是他逼迫你的，芷儿，你同母后说，若真是他逼迫你，母后绝不会答应。”
“不是，母后，我心知我们二人不该犯下此等大错，我努力过，推开过，但止不住喜欢的情意，我没法瞒骗自己。”
纪清芷啜泣，“湛萧说话不过脑，他从小就喜欢霸占我一人，他说的气话多，您千万莫要同他置气。”
说到最后，纪清芷又是泣不成声，句句是恳请苏皇后应准两人之事。
她哭得伤心，看她直掉眼泪，苏皇后的心顿时就软了。
当纪清芷说出自己与湛萧两情相悦，苏皇后气恼无比，但无论如何也对亲女下不去重手。
可是心中到底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养在身边的一双儿女，竟在不知何时彼此心生情意。
想着，苏皇后捂住眼，任凭眼泪往下掉。
她都不知道是该说一家人好，还是该哭诉天底下怎能出了这等事。
怎么能是她的女儿？
又怎么能刚巧是湛萧和纪清芷？
苏皇后难受的胸闷不已。
“母后……你原谅我，原谅我和湛萧，可好？”
“你是当真喜欢他。”
纪清芷窝趴在苏皇后的膝头，双目湿润润的，她说时哽咽，“我不愿和母后、和湛萧分开。”
苏皇后心中涌起无力之感，她抹了把眼泪，唤了湛萧进殿。
湛萧走入殿中，望见纪清芷跪在苏皇后身边，于是他拂开衣袍，扑通一下也跪在了纪清芷身边。
苏皇后心头来气，这气都不知道朝哪儿发，只能骂湛萧：“我好好的女儿，叫你勾/引蛊惑，都给带坏了！”
“母后。”
湛萧脊背笔直，目光清亮，“我同阿芷异父异母，从未有过血亲之缘，不该做那不能相爱之人。”
苏皇后冷哼：“你倒是有理。”
“我感恩母后与皇姐倾注十年心血培养，因而即便母后恨我，我亦不会动苏家分毫。”
湛萧重重嗑了三个响头，“只是阿芷是我所爱，我不会放手。”
“你能为她做到哪一步？你又能给她什么？你可知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上头还有谁压着？即使本宫同意又有何用，你们的亲事本宫做不了主。”
苏皇后言辞凿凿。
“不，母后做的了主。”
湛萧却摇头郑重：“您是阿芷最亲的人，能得您同意，阿芷才能心无负担嫁我为妻，只要您应准我们二人在一起，这世间就不再有难事。”
苏皇后问：“那陛下呢？”
湛萧傲然道：“阿芷会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苏皇后心头荡起惊涛骇浪。
周帝仍在世，但湛萧却说，他愿意扫平一切阻碍，即便那人是他老子也不成。
“小六，你……”
“母后，往后不会有任何改变，阿芷还是您的女儿，我也还是您的儿子，我们仍然是一家人。”
苏皇后的嘴唇蠕动许久，终了，她还是沉沉的叹息了一口气。
心中各样百感交集，可她瞧见纪清芷恳求的眼，与湛萧坚决的态度，明白这条不归路，这两人都无怨无悔。
苏皇后道：“你若能办到，日后这宫里便当真再无外人。”
……
话虽如此，苏皇后却将纪清芷执意留在长宁宫，不允湛萧再见。
她直言，这事本该没完，若不是纪清芷求情，她绝不会松口。
如今湛萧对纪清芷觊觎已深，她不放心纪清芷住进重华宫。
那与羊入狼口有何区别？
苏皇后命桂姑姑入殿近身伺候纪清芷，再让下人将后池烧起热汤，送纪清芷在后池温水之中沐浴。
桂姑姑起初相当吃惊纪清芷回到皇宫，可待见苏皇后眉间的心烦，猜到大抵生了事。
湛萧转头便去了太和殿。
白云寺抓回的刺客，竟会是随梁筠入北周的裴忻云，周帝大怒，派人押了梁晋入殿审问。
湛萧来时便听到裴忻云声嘶力竭的叫喊，说自己才是梁晋原本的正妻。
周帝问梁晋：“确有此事？”
梁晋一脸平淡，“陛下，绝无此事，本宫与此女，并无干系。”
湛萧的冷笑随之传入太和殿。
众人齐齐看过来，湛萧则径直同周帝道：“父皇，传南梁公主前来一问便知，太子殿下谎话百出，儿臣以为，他不可信。”
梁晋死死盯着湛萧。
湛萧却看去裴忻云，发了问：“后悔吗？就为了这么个男人。”
裴忻云双眼恨意，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她的眼里早就回答了他。
湛萧将人从头到尾扫过一番，讥嘲更甚。
前世梁晋便因裴忻云待纪清芷不同，传言两人容貌相近，似有七八分像，可亲眼瞧过，湛萧只觉得裴忻云连给他的阿芷提鞋都不配。
她竟敢蹲守在纪清芷出城时，拉弓一箭。
将纪清芷射杀。
重生回来查清此事之后，湛萧便再谋划，先给梁筠去信，以助她夺得南梁为筹码，终是将裴忻云带来了北周。
在北周地界，他想处治裴忻云与梁晋，不是轻而易举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两人都该死。
湛萧收起全部的心绪，梁筠恰好抵了太和殿。
两人对视互相交换个眼神，湛萧得到了自己所想，而梁筠也在为自己所求筹谋。
湛萧笑意深深，“父皇，儿臣先行告退。”
他无需留在此，因为梁筠定会做出令他满意的决断。
……
桂姑姑搀扶纪清芷落入后池的温水。
在被温暖的水沐浴全身之时，纪清芷微微闭起眼，全身心舒坦下来。
苏皇后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南梁刺杀一事，有了眉目。”
“真是梁晋的人？”
“该说是梁晋的未婚妻。”
纪清芷讶然，“他还有位未婚妻？那四皇妹，可还要嫁去南梁？”
“这事成不了，陛下不会准许南梁如此行事，全不将北周放在眼里。”
“可是为何南梁太子的未婚妻要潜入白云寺行刺杀？”
纪清芷想起来，要杀之人是自己，而圣旨赐下要嫁去南梁的是四公主湛瑜。
那么为何是她？
苏皇后轻声道：“梁晋一心求娶的人是你，不是湛瑜。”
纪清芷想到，有没有可能，前世杀害她的人，也是梁晋的未婚妻？
冥冥之中，有只手像为她扫清了所处之路的生死隐患。
这只手的主人。
她能想到的，唯有湛萧。
第66章
梁筠在太和殿证实裴忻云身份, 原南梁太子的未婚妻，太子入北周为质，移情朝阳公主, 决意隐瞒此事, 继续求娶公主。
但裴忻云却将根源怪罪在纪清芷头上，因而行出刺杀之事来。
周帝冷厉下旨, 行刺当朝公主, 其心当诛, 押裴忻云入大牢，秋后问斩。
至于梁晋, 恐有教唆之疑, 周帝命人将他幽禁在凌霄宫, 再与南梁国君商议如何处置。
四公主湛瑜与梁晋的婚事, 彻底破裂。
这消息传到梁妃的宫中, 湛瑜捧着脸呜呜大哭，是真痛彻心扉。
湛瑜不在乎梁晋心中有人, 也不在乎裴忻云曾是梁晋的未婚妻, 她只想嫁给梁晋。
但事与愿违。
而梁妃则为自己有个不争气的女儿火气正大, 湛瑜哭闹不止, 她干脆扇去一巴掌。
让湛瑜冷静下来。
“闭嘴，不能嫁便不嫁，哭哭啼啼的，不知道以为你在哭丧。”
梁妃的冷漠, 令湛瑜心生怨恨。
十多年的不受宠, 在此刻尽数爆发, 湛瑜起身便红眼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母妃和皇兄在所谋何事？你们要我嫁去南梁, 不就是为得到助力扶持？皇兄想与太子争位, 却又要我牺牲！母妃，你扪心自问，皇兄哪来的脸？”
“闭嘴，你敢如此羞辱你的皇兄？”
梁妃又是一巴掌。
两巴掌下去，湛瑜的脸瞬间红肿的老高，她双目失神，没了神色。
而此时湛璋从外殿走入，他将两人的争吵听入了耳，叹着气就语重心长。
“湛瑜，皇兄多年隐忍就很好受吗？母妃在皇宫，一不如郑贵妃受宠，二不比苏家有势力，你说母妃多委屈，她又能如何？”
湛璋道：“你不必觉着委屈，待皇兄坐上高位，你还是我唯一的胞妹，我不会亏待你的。”
湛瑜愤愤然朝湛璋投来怒视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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