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比起梁妃多年之下的无视,她更恨自己名义上的皇兄湛璋的傲慢。
她不傻,不是不懂,湛珉下台,其中就有湛璋的手笔。
湛璋不再搭理自己那个愚笨的妹妹,转而和梁妃道:“母妃,南梁太子此次恐怕要倒,我们不能再寄希望于他。”
“那怎么办?朝中势力早就瓜分各党,愿意追随你的人,更是不多。”
梁妃焦急上火,她本想着湛瑜嫁去南梁是最好不过的事。
“朝中各位大人不愿,无非是我并非正统,但若父皇改口,道我才是正统,便无人会不愿。”
“这事更难。”
梁妃蹙眉,“你父皇再不喜苏家,也觉着湛萧是个中用的儿子。”
湛璋眼中阴邪突生,“母妃,既如此,只能出其不意了。”
“你想如何做?”
“我要母妃助我。”
……
翌日,长宁宫中,日光东升将起,桂姑姑万分急迫地冲入殿内,大声喊。
“娘娘,出事了!陛下病重,恐有大危!”
苏皇后本在沉睡中,顷刻间翻身而起,她冷着脸,“你说陛下病重?怎么回事!”
“回娘娘,昨夜陛下在太和殿批奏章到夜半,今早起来便口吐白沫,邓大总管立马传唤太医,现在整个太医院都守在乾清宫,里头说情况不大好,像是中毒。”
宿在偏殿的纪清芷闻声赶来,听桂姑姑说的战战兢兢,心头顿时不好。
纪清芷在旁疑惑:“陛下怎会突然中毒?”
“昨夜可有人去过太和殿?”
苏皇后起身飞快更衣,边问。
桂姑姑回:“梁妃,梁妃娘娘去过的。”
“莫非是梁妃?”
苏皇后震怒,拍在桌案,将妆匣之中的环佩叮当尽拍落至地。
纪清芷心切:“母妃,事不宜迟。”
“我去一趟乾清宫,你在此候着,不要离宫。”
苏皇后吩咐好宫中下人,将纪清芷留在了长宁宫。
乾清宫外,乌压压跪了众人,太医院整个院的人俱已到,苏皇后到时,众人齐刷刷地恭敬行礼。
苏皇后跃过人群,直往天子的寝宫而去。
后宫妃嫔们来了大半,多日不见的郑贵妃也跪在其中,她容颜苍白,没了往日的嚣张。
而梁妃则跪在最前。
苏皇后气得质问:“梁妃,你对陛下动了手脚?你怎么敢的!”
“臣妾没有,臣妾没有啊!”
梁妃大叫,张牙舞爪地辩解:“皇后娘娘,臣妾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陛下动手啊!”
“梁妃,昨日就你去过太和殿,不是你又能是谁?”
郑贵妃突然大吼:“西院那件事,是不是你们设计陷害我儿的?好啊,没想到你躲在最后头,就为了今日!”
“我没有,我真没有啊!”
梁妃吓破了胆,真不是装的,后背如被雨浇灌,冷汗淋漓。
昨日湛璋是给过她一包牵机药,说人若喝下便会四肢如牵机状僵硬发麻,再不能做人。
但梁妃从未做过此等大逆之事,还是要给皇帝下药。
她哪敢啊?
因而她前来太和殿,只是端了一碗甜汤,里头并未加料。
想着日后壮了胆,再行事。
谁知道今早上,就听宫人传报,说陛下中毒病倒。
昨夜只有她来过太和殿。
若是陛下中毒,那下毒之人——
是她。
梁妃的脑子都要炸开了。
外殿有传声入内。
“太子殿下到——”
内殿之中为帝王看诊的太医院院正与一众人等,听到太子湛萧已至,一窝蜂地冲出来,齐齐跪在地上求饶。
“启禀太子殿下,启禀皇后娘娘,此毒霸道,入体一夜才毒发,发现时为时过晚,陛下已是神志不清,臣等无能为力啊!”
周帝病倒,太医院又下此诊断,众妃嫔再压抑不住,哭声一处比一处高。
苏皇后沉着脸,“这样严重?当真救不回陛下?”
“臣,臣……愿意倾力救治,但这事太难说……”
“那就去治!”
湛萧冷声:“没下手就在这说什么无能为力,合着我们北周养了太医院一院子的废物?”
院正不敢多言,立刻滚进内殿去了。
而留在外殿的众妃嫔,郑贵妃率先大哭:“陛下,陛下啊!”
众妃嫔齐齐跟着哭。
苏皇后听着厌烦,一挥手就驱赶众位妃嫔。
“都速速回自己的宫里去,这几日莫要生事,陛下这儿本宫守着,无需旁人。”
郑贵妃不服,“娘娘,这种时候臣妾还不能探望陛下?”
湛萧挡在苏皇后跟前,替她答:“陛下病重,孤监国,这是孤的命令。”
太子之命,如陛下之命,郑贵妃愤恨瞪眼,却也只能答应。
众妃嫔便往外退。
苏皇后又提了句:“小六,梁妃如何处置?”
梁妃瘫坐在冰凉的玉石地上,整个人如一滩烂泥,嘴里不住地念叨“不是我、不是我”。
湛萧招来宫中侍卫。
“将梁妃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
梁妃谋害当今天子,这事传到长宁宫的时候,纪清芷惊愕不已。
湛萧与苏皇后皆未归宫,桂姑姑候在旁,说道:“两位该都守在陛下身侧的。”
纪清芷点点头,她只能等。
周帝病倒,陷入昏迷,太医院束手无策,忙的焦头烂额。
这等时候,监国这样的大事便落在太子湛萧的头上。
而太子当即就下了一道圣旨。
命朝阳公主纪清芷归京。
周帝大病,身为公主需得留在宫中,随时等候侍疾,这个理由合乎情理。
从白云寺归京又需两日,但纪清芷本人实则宿在长宁宫,因而她只要等到第二日入宫的马车停靠,在宫门前换人即可。
湛萧早以为她妥善安排好。
他算得时刻,是夜里子时一刻再入宫。
夜深人静,也不会引起躁动。
当然,有此同想的,不止一人。
子时,皇宫的夜静如死水,在这沉沉发亮的冬夜,好似任何人都会沦为死人。
西门角,湛璋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交接人传回消息。
本约好的子时动身,可人影也没见着,还怎么如时发动?
湛璋想着咬牙,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
“你怎么才来?”
湛璋回身便欲开斥,谁知道迎面撞见湛萧那张俊逸冷然的脸。
少年的面容如隐入黑暗,冷冷的,毫无感情,在他的眼中,被凝视着的湛璋。
就是今夜的死人。
湛璋脸色巨变,“怎么是你?”
“见到我实感意外吗?我的三皇兄?”
湛萧负手而立,淡淡道:“夜深你不去歇息,来这西门角,像是心事重重啊。”
“我,我……我就是睡不着觉,出来走走。”
“呵。”
湛璋拔脚要走,湛萧冷笑出声,抬手便是一声令下,“给孤拿下!”
漆黑的夜里,火光漫天。
侍卫军一拥而上,将湛璋直接捉拿。
湛璋奋力挣扎:“湛萧,你怎可不论是非拿人,你这是谋逆篡位!”
“谋逆篡位?父皇还在世,姜应来身为侍卫军竟与当朝三皇子勾结,该说谋逆篡位的,不正是你吗,湛璋。”
“你,你怎么知道的?不可能,你绝不可能知道啊!”
“你当我是湛珉那个废物,看不出你的心思?西院你算计湛珉下台,不就是为了至高之位?皇宫处处有我的人手,你还敢在皇宫动手,该说你蠢,还是勇敢呢?”
湛萧笑得冰冷,“至于今晚,你的大舅子已被孤斩杀,要想问他话,那就去黄泉路上作伴。”
湛璋满脸不甘,但敌不过湛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湛萧目送湛璋的背影远去,他蓦地转头,睨去皇宫最高的那座殿。
乾清宫。
前世他经历过的,这辈子不过又重来一回。
湛珉也罢,湛璋也罢,他早和纪清芷说过,他从未放在过眼里。
而他的父皇,周帝。
湛萧阴沉沉地收回眼。
闹剧也该收场了。
……
子时一刻,湛萧亲自前去朱雀门,迎纪清芷回宫。
虽说纪清芷是从长宁宫而出,又在朱雀门狸猫换太子,将本身换回,但做戏需得做全,她还是从马车里,就着湛萧的手,缓慢走下。
湛萧真如多日不见的皇弟,低声道:“皇姐,父皇清醒又糊涂的,你先随我去乾清宫拜见他吧。”
纪清芷应了个好。
二人便相携往乾清宫而去。
自打周帝病重,梁妃被打入大牢,三皇子湛璋又在今夜谋逆未遂,被湛萧半路拦截。
整个皇宫可以说,已是湛萧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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