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淳月不明所以,“我为什么不愿意同你们说话?”
“看来不仅周汐远没告诉你,你连新闻也没看。”宋立看了周围一圈,“要不要去看看小叔小婶,有些话我也想对着他们说。”
“好。”
宋淳月能预感的到,待会儿要讲的事和当年的事故有关。
冬天的墓园,冷风簌簌,安静异常。
“现在能说出口了吗?”宋淳月问。
刚才在车上,宋立一脸紧绷,她还瞧见他在暗暗呼吸调整。
宋立沉默开口,“我爸被带走了,应该是周汐远做的。”
“啊?”宋淳月问,“为什么?”
听着实在荒诞。
“大概是因为你。”宋立直直地盯着她,“这么多年你在张家、福利院受的苦,他要帮你找回来。”
张家?…
树上还剩着的几片叶子被冷风吹着摇曳,宋淳月缩了缩脖子,“张家又是什么情况?没关系,你慢慢说。”
宋立深吸一口气,才慢慢开口。
“当年车祸发生时,住在附近的张伟路过。据张伟所说,当时小叔小婶已经没气了,但你还活着,他这人没法生育,见你可爱,便将你带回家。”
“小叔很优秀,爷爷很器重他,一直将他当做接班人。小叔车祸去世的打击太大了,病了几天,便将找你的事交给我爸。”
“我爸找到了张家,也见到了你,但是他心里长期失衡,甚至担心你回到宋家后,爷爷未来会把宋氏集团交给你,便答应了张家将你留在他们家当作女儿养。”
说着,宋立已经没法直视宋淳月。
两人沉默了一阵。
很奇怪,宋淳月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好似自己在听别人的事。
只是宋立的脸色实在不好。
过了一会,宋立又接着说:“不知道怎么了,我爸走后,你像傻了一样不说话,张家不想再养你,又不敢回来找我爸,把你扔到了福利院。我爸后面也知道你被扔到福利院的事,他关注着你,但没将你认回来。”
“对不起,我替我父母向你和小叔小婶道歉。”
顿了片刻,风声不止。
“我也要向你和小叔小婶抱歉。”
他说的很艰难,“曾经我爸妈为了你的事吵过架,我在旁边听到你还活着,但我选择了逃避。”
她看见宋立低下头,似乎想吐,但她并没有安慰。她不知道,她的立场应该是怎样的才对。
宋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知道求你放过他们很过分。但我还是想求你,求你让周汐远收手。现在律师说,还能尝试争取缓刑。宋家的一切我们都不要,等缓刑期满了我就带着他们一起出国,你不会和他们再碰面。”
宋淳月没立刻回应请求,只是想到第一次见宋立的场景,问道:“你是因为我回宋家了,才回国的吧?”
宋立点头,“是,我挺懦弱的,但我更害怕我爸做出更出格的事,所以我回来了。”
过了很久,宋淳月说:“伯父如果真犯罪了,就应该受到法律制裁。我只能尝试向周汐远提下,不插手这个事,其他的我也没办法。”
宋立郑重道:“谢谢。”
墓碑被定期打扫,反着亮光,宋淳月看了眼上面的照片。
“张、伟…?”
她不确定地念出这个名字,“他发现我的时候,我爸妈还活着吗?”
“这我不知道。”宋立说,“张伟在前两天也被抓了。周汐远应该能安排你见他。”
回去的路上,宋淳月给周汐远打了电话。
“我想见张伟。”
这是除夕前一日,凌周国际最繁忙的秘书办都下了早班,周汐远早早回到家,只有客厅一大堆东西等着他。
他以为宋淳月又去采购了,今天新闻爆出来后,她还没联系过他,他想她还不知道。
他也想好说辞了,如果问起来,他就说不清楚、去了解一下。
总之。不能让她知道,小时候的她被不断抛弃。
只是现在看来,她知道了。
他紧张地问:“你在哪儿?”
“我刚和宋立从墓园出来。”宋淳月又问,“今天能见张伟吗?”
明天就除夕,她担心放假会影响探视。
周汐远沉默片刻,“好。我来安排。”
墓园离看守所近,宋立直接将她送过来,两人又沉默地等了一会儿。
看守所周围空旷,周汐远下车便看见,高墙之下,宋淳月手揣在口袋,脖子缩进羽绒服的领子里,脚上穿着毛绒绒的勃肯鞋。旁边还站着一个碍眼的宋立。
他问:“怎么不在车里等。”
“太闷了。”
是气氛太闷了,宋淳月心里有事、宋立更是,两人待在密闭的车厢里,太难受了。
宋立忽视掉对方投来的锋利的眼神,与宋淳月告别。
经过层层安检,两人被律师和工作人员带进会见室,铁窗后的男人见到他们很激动,“律师,你得帮帮我。当时确实太穷了,我抢也没抢到啥好东西,就一个镀金链子,你得帮帮我。”
律师没回答他,退到一旁。
“宋淳月?”
张伟看清了站在后面另一个人,瞬间意识到八百年前的事被翻出来没那么简单。
他低头玩了会手,等盘算清楚了,抬眼看着周汐远:“周总,前几天我那么配合,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为什么还要弄我。”
周汐远:“你回答她的话。”
宋淳月一寸一寸地打量着铁窗里的男人,光头、皮肤松弛,是双眼皮,却是耷拉下来的,随着他低头玩手,她也看向他手,虎口上方有个很明显的十字伤疤。
她盯着十字伤疤看了很久,她感觉很熟悉,但又想不起具体在哪儿见过。
突然,一阵眩晕,
一些不清晰的画面涌入脑海,宋淳月感觉自己站不住了。
还在同张伟说话的周汐远见人要倒下了,立马揽住她,紧张地问:“怎么了?”
宋淳月摇摇头。
缓了一阵,她看向张伟,“是你救得我?”
方才的一阵眩晕里,脑海里闪过画面,一双虎口带十字伤疤的手,将她从车里拉出来。
张伟听到这话,一阵欣喜,“对,就是我。那天雨那么大,要不是我,你早死在车里的。”
“你是不是还打过我?”宋淳月又问。
还有个画面,一双虎口十字疤的手掐住她的嘴巴,一个很凶的声音在问她为什么就不会说话了。
张伟瞬间收了表情,“你伯父不是说你失忆了么?”
宋淳月没回答他,又问:“那为什么你不救我爸妈,我应该求过你。”
脑海里,断断续续地闪现奇怪的画面。
比如,雨很大,张伟带着她回到家,张伟说过几天有家人就回来接她。
她见到伯父,伯父站在一个老旧时钟前,并没有理她。
会见室光线昏暗,仅有几缕天光从窗缝斜斜漏入,恰好落在二人身上。张伟看得一清二楚,周汐远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
他不似方才那样无赖,祈求原谅地回答道:“不是我不救,是你爸妈那时候已经快不行了。”
“快不行了?”宋淳月反问,“明明你拉我的时候,我妈妈还推了我。”
她全都记起来了,原来她妈妈来过她梦里很多次。
张伟努力辩解,“但是我把你拉出车后,你妈妈就昏迷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宋淳月指尖微攥,声音发紧质问:“那为什么不叫救护车。”
“可能你不信,但那天我真忘带手机。”
他说完,又立马补充:“回村上,我碰见个熟人,叫他帮忙报了警,不然你伯父怎么会那么快找到我家。”
就怕说慢了怪罪到他身上,甚至开始骂宋泽伟。
“你伯父真不是个东西,居然愿意把你留在我们……”
张伟骂骂咧咧不停,听得宋淳月一阵阵恶心,她抬眼看向身旁的周汐远,声音轻而疲惫,“我们走吧。”
她来这儿的目的是想知道更多当年事故的细节,现在不需要再通过张伟了。
“好。”周汐远应声。
见二人就要转身离开,张伟猝不及防,急忙高声喊住他们:“周总,要怪就怪宋泽伟!”
周汐远脚步未停,侧过脸,语气不带半分温度。
“你应该庆幸,你现在在看守所。”
第58章 月引潮汐
已是傍晚六点, 往常这个点正是晚高峰,车流拥堵寸步难行,今日一路畅通。
周汐远亲自开的车。路上, 他的目光不时落在身旁的宋淳月身上, 全程却一语未发。
他清楚,她需要时间消化。
车子缓缓停稳, 熄火。
周汐远侧过头, 试着开口:“张妈今晚做了糖醋排骨。”
“嗯。”
声音淡淡的。
走到电梯口,宋淳月好像反应过来般,抬眼看了下周汐远,“让张妈早点回去吧, 马上就要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