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很着急和她做。
抛开一切,季循现在的模样就是她最喜欢的模样,比小电影还要有氛围。
可是如今,看着掌心的另一枚银钉,乔颜倏然没有了冲动。
她知道,季循在骗她。
这十年,季循过得不好。
很不好。
她把银钉放在桌上,在季循困惑的目光中,目光一点点临摹他的容貌。
这是她醒来以后,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他的模样。
男人眼下的乌青始终未散,长期睡眠不足令他眼底疲态浓郁,眼眶血丝明显。或许是水分补充不足,唇瓣干裂起皮,在牵强笑意伪装下,脸色难看的紧。
乔颜一边看,一边回想着季循的病例。
一桩桩、一条条。
【精神海长期枯竭,处于危险边缘。 】
她见过,可她第一次知道精神海枯竭会死,季循有意瞒她。
【重度睡眠障碍。 】
醒来之后,季循从未在她视线中睡过觉。一次都没有。
无论她什么时候睁眼,男人都是醒着的。
她之前只以为是季循习惯早起,毕竟末日前也是这样,季循总比喜欢赖床的她醒的早,顺带包揽早饭,温柔又体贴。
现在回想,他这几天大概从没睡过整觉。
【重度抑郁倾向。 】
乔颜从未想过季循有天会和这个病扯上关系,他一向是自律向上的。
【镇定药物重度依赖、存在反复自残行为史。 】
因为睡不着,所以需要吃药吗?
那为什么要自残呢?
不知不觉,乔颜面上浮现困惑。
“怎么了?”季循终于忍不住,眼底逐渐攀上无措,他把下巴垫在乔颜膝盖,“抱歉宝宝,我真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我的错,罚我吧。”
说罢,他自虐一样紧紧贴着她的膝盖。
未愈合的穿.孔挤压出点点血痕,将浅绯的颜色染的艳丽。
其实季循这个年纪,早不适合趴在膝头仰头看人,即便再唇角弧度再上翘,可身上那股清冽少年气早已消失,眼中的光亮也黯淡无比。
像被暴力打磨过棱角,装的再像,也不是以前的样子。
其实看见季循的病例前,乔颜从未深思过时间这个问题。
人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未经历过的。
怪物也是。
从乔颜的视角来看,她只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世界就变了。她无法感同身受这十年光景。
乔颜盯着膝盖上的男人,回想着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场景,画面逐渐重叠。
季循还是那个季循,哪哪都相似,哪哪都不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季循胡乱猜想,语气愈发急切,“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是谁。”
在季循坐不住前,乔颜终于开口,“我看见了你的病例。”
她语调平静,“季循,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身体状态很差。”
空气有一瞬静默,男人悬起的心下落,他以为什么事,原来是这个。
“那是之前的报告,很久没更新了。”季循笑着说,“而且我身体差不差,宝贝你应该最清楚了。”
肌肉贴着膝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温度清晰传来。
乔颜知道,他在说几天前两人经历的床.事。
他体力很好,能陪她到天亮。
乔颜抿起唇角,扭过男人下颚,冰冷指腹沿着脖颈滑动,最终,虎口卡在凸起喉结处,轻微收缩。
“告诉我,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针眼?”她碾过季循颈侧的针眼,细小的红点,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上次见面还没有。
出任务会被打针吗?
季循又骗她。
季循沉默半响,笑笑:“颜颜,你知道的,我精神力不太多了。”
他撒谎撒的坦然无比,“针孔是要往身体注射药剂,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平静道:“你骗我。”
季循唇角弧度僵硬。
“没有。”几秒后,他声音极轻,“不骗你。”
“异能者精神海枯竭是不可逆转的,没有药剂能治愈。季循,你会死的,对吗?”
话语落地,空气陷入静默。
谁都没有再说话。
季循很清楚,乔颜早晚会知道这件事,清楚他命不久矣,彻底失去利用价值。
他曾经渴望乔颜知道,他也幻想过,如果乔颜知道他快死了,会不会……会不会有一点心疼他。
但一想到这个可能,季循忽然就不想让乔颜知道。
他不要她心疼他。
心疼一个人的滋味太差了。
爱人去世,独留世上的感觉太过难受,简直生不如死。
他体验过就好了。
他不要乔颜再体验一次。
所以,当季循数个失眠的夜里,发觉乔颜根本不爱他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庆幸。
不爱他。
就不用心疼他。
难过当然有。
庆幸更多。
被扼住的喉结缓慢滚动,“乔颜,不是每个精神海枯竭的异能者都会立刻死亡,你放心,我还能活很久呢。不用……担心我。”
他把银钉重新递给乔颜,“你以前不就想让我打吗?帮我打上好不好。”
啪的一下。
乔颜拍开他的手。
那枚银钉滚落在地,轱辘几圈,消失在沙发边缘。
季循睫毛轻颤,手还停在原地。
他没事人一样乐乐,弯下腰,想去把银钉捡起来,口中还道:“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样子,明天我去找找有没有别的款。”
“没事……”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大不了我手做一个。”
看着乔颜,压着发酸的眼眶,季循挤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来。
他有时候觉得老天在和他开玩笑,在他人生起航、前路璀璨的时候失去挚爱与一切。
有时候又觉得老天待他不薄,死前还能再见爱人。
偏偏是临死前,再见爱人。
他的一生都像个笑话。
在季循再度开口前夕,影子悄无声息蔓延,将他腰肢束缚。
在对方未反应过来时,直接硬拽起来,抛到沙发上。
后背撞在沙发扶手上,刚从实验床上爬起来,季循的精神与身体状态皆不太稳定,有那么一瞬,他身躯发麻,眼前发晕发虚,脑中嗡嗡作响。
下一秒,身上一凉。
虚无的影子如同利刃,轻易划破布料,扯下去,团成一团,垃圾一样丢走。
乔颜目光一点点扫过。
臂膀、腰侧……她在季循身上发现了十一个针孔。
有些还轻微渗血,有些只剩个小孔。
“……颜颜?”季循开口,有些没搞懂她的态度。
乔颜没理会,目光再度落在他身上的伤疤上,她翻过男人小臂,仔细看他手腕与小臂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细疤。
当初她以为是猫挠的,季循还笑着点头。
“是你自己割的,对吗?”她问。
季循没说话。
“为什么自残?”乔颜眼瞳缓缓缩小,一眨不眨盯着他。
“因为——”季循被握住,感受着对方不悦的情绪,他刚要开口,又忍不住轻嘶一声。
良久,他才开口,承认道:“因为我想你。乔颜,我太想你了……”
季循自杀过很多次,每一次濒死时刻,都会看见乔颜坐在床边,对他摇头。
因为太想她了,所以有段时间,季循甚至掌握了一套标准的自杀方式。
刀切入皮下几毫米会失血过多但不致死、药剂多打几毫升会昏迷晕厥,但不致死。
幻觉也好,他想见她。
乔颜沉默半响。
她清楚想念是种什么情绪。她当年看上季循当孕体时,也夜夜对他魂牵梦萦。
她追了他不到两个月就搞到手。
但季循想了她十年。
她迄今为止人生二分之一的时间。
在乔颜印象中,人类是很短情的生物。他们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感情永远是流动的,尤其是爱情。
乔颜不懂人类。
不懂季循为什么想她这么久。
也不懂季循明明过得不好,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呢。
嘴硬。
没关系,她会亲自去看。
乔颜能进季循的精神海一次。
自然也能进第二次。
唇齿相贴,乔颜闭上眼,寻找着那片熟悉的领域。
她命令道:“别抗拒我。”
季循逐渐放松。
她再度来到那片精神领域,熟悉的苍白炙.热,几日不见,这里的温度仿佛上升了,烤的她都有些难受。
湖泊深处,相比上次,那点水更少。可怜兮兮的躺在水坑里,仿佛随时会蒸发。
乔颜伸出指尖,蜻蜓点水触过,水面泛起涟漪。
她舔了舔指尖。
就是水,没有任何味道。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