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魔王年少时_占息【完结】(232)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有了决断。

  ※

  接下来的日子,是暗夜里的奔逃,是陋巷中的密会,是将一份份女王被囚、公主尚在的密信,借着旧部的忠勇、平民的义愤,悄悄送入云池城的大街小巷。

  第七日,夜。

  草房外的风比往常更急,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依蔓坐在简陋的木桌前,将奕淮傍晚送来的消息又看了一遍。落月街往外的几条坊巷已经有云翼愿意替他们递话,中层的商号也有几家松了口,甚至有几名在隐王府当差的底层奕氏子弟暗中递来了投诚的话。

  七天。从她醒来至今,刚好七天。

  这七天过得很慢。云玥薇能用的暗卫、奕淮还能调动的私卫,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个。但就是这堪堪十余个身影,如种子般散落在云池城,悄悄孕育出变局的萌芽。

  依蔓不能轻易露面。大多数时候,都是奕淮的手下先去探口风,云玥薇的暗卫负责传信,叶长景在附近放哨。哪户云翼可以信任、哪家门口有隐王府的眼线,都要细细探查。

  即便这样,也不是每次都能避开风险。

  有一回,云玥薇前脚才离开一户口口声声效忠女王的云翼,后脚就有隐王府卫兵搜到附近。是有云翼告了密。对方到底是怕了,还是本来就是隐王的眼线,现在已经没法再问。云玥薇他们被迫从下水道逃走,回到草房时,她身上沾满了污泥,奕淮派去递信的那名私卫也折了一只手臂。

  更多的时候,他们遇到的是不信任。

  有些云翼非要亲眼见到公主,才肯相信他们的消息。依蔓便只能尽量做好准备,换上最普通的旧斗篷,由叶长景提前探路,云玥薇充当她的侍卫。

  其中一处,是连巡逻卫兵都不愿踏足的旧巷。屋顶漏风,墙壁开裂,几个孩子赤着脚在冰上跑,见了他们便躲到门后,只露出半张脸。依蔓站在一间破败的堂屋里,面对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云翼平民,把自己的来历从头说了一遍——她在人族长大,直到不久前才知道身世;她在竹幽谷护下妖族,又在云池城下层被隐王追杀。

  角落里有云翼冷笑:“你说不定和人族一条心呢?隐王殿下至少一直为了云池好。”

  依蔓脸色未变,只道:“你们可以不信我,但请看看这里。”

  烛光下,她微微偏过头,露出脖颈右侧的妖纹。淡蓝色纹路浮在雪白的皮肤上,像舒卷的云。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一位老者盯着那道妖纹,嘴唇翕动,良久,才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像……太像了……”他说,“和女王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就这样,愿意相信他们的云翼渐渐多了起来。隐王费尽心思营造的“公主已死”的谎言,也在云翼平民口中逐渐崩塌。

  落月街依然如同往日一般,汇聚着云池最底层的混乱势力,但墙角偶尔也会多出几道隐秘的记号;递信的云翼路过时,旁边的平民会装作争吵,替他们引开巡逻的侍卫。

  依蔓有时竟还能在这些繁忙里生出一点古怪的轻松。妖族的身份在这种时候倒是方便。脸可以认错,话可以不信,云氏的妖纹却骗不了人。难怪隐王那日一定要杀她。

  只是落月街仍然太小。他们有了可信的势力,也暂时在下层站住了脚,但这些依然不够和隐王正面对抗。女王究竟在哪里,薛砚又被关在何处,也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薛砚。

  依蔓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一夜,薛砚赤红着眼扑向江秀水的背影至今仍在噩梦里反复出现。她知道他很强,知道他不会轻易倒下,可是七天没有消息了。隐王会把一个炎炽法系关在哪里?云池常年冰封,他又刚受过重伤,能熬到什么时候?

  她不敢深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8章

  深夜。

  依蔓仍然在灯下阅信。

  进展比她预想中快, 但也仅此而已。这些支持都是暗地里的,见不得光。明面上,他们一行仍是藏身黑街的逃犯, 靠一间破旧的草房遮风挡雨,靠玥薇的那几个暗卫轮番守夜。

  依蔓揉了揉额角,目光落在那盏炎炽灯上。她把它的内置阵法修好了, 现在它的光芒明亮又稳定,陪伴她度过了一个个寒冷的夜晚。

  从她醒来到现在, 每一夜都像这样, 她在灯下看消息, 云玥薇在旁边协助, 叶长景和奕淮在外头奔波。

  炎炽灯忽然跳了一下。

  门窗都关着,所以这不是风吹的。

  依蔓能感觉到,那层她亲手布在草房四周的警戒法阵,被什么人从外面轻轻触动了一下。那人并没有强行破阵,而是极其精准地找到了阵法唯一的薄弱处,像一根穿过布料织线缝隙的针,几乎没有惊动任何预警。

  云玥薇也察觉到了, 手已经悄然按上短剑剑柄。

  “小心。”依蔓压低声音,带着云玥薇悄然移向门边。

  法阵的扰动来自屋后。

  两人屏息绕到草房外侧, 只见夜色浓稠, 四野寂静,不见半个人影。

  依蔓正要返回,云玥薇忽然拉住了她的衣袖,朝墙角抬了抬下巴。

  那里静静躺着一封信。

  就那样,无声无息,仿佛不是今夜忽然出现, 而是本来就在那里。

  依蔓弯腰拾起那封信,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便感受到信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炎炽之力。

  不详的预感愈发浓重。

  依蔓撕开信封,展开信纸,发现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三日内,王府,静候公主驾临。来则见人,迟则见尸。”

  纸角,一滴血迹已然干涸。

  云玥薇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叫出声:“那老东西……他、他拿薛砚威胁你?!”

  依蔓没应声,只是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隐王在用血迹和炎炽之力在宣告,薛砚在他手上。能如此精准指出阵法的弱点,更是明显的示威。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预想中镇定:“玥薇,我们需要重新布阵。奕淮他们回来了吗?”

  “在的,我现在就去叫他和行行!”云玥薇急急忙忙冲出了门。

  依蔓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她看着那封信,手指碰到那滴血迹,只觉得心仿佛沉入了云池树底冰冷的海水。

  不一会,奕淮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叶长景。

  他比七天前又瘦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更深,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不安,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悲悯的了然:“玥薇郡主和我们说了。”

  依蔓直视着他:“你觉得呢?”

  “我一定会建议殿下不要去,”奕淮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去。因为那是薛砚。”

  “我刚刚不是和你说,让你劝姐别去吗!”云玥薇几乎要跳将起来,“明显是陷阱啊!咱们早就找过了啊,薛砚要么在树底要么在王宫,根本不在隐王府!……唉唉唉,行行你也说两句吧!”

  “我不仅要去,”依蔓说,“还要大张旗鼓地摆着公主座驾去。”

  云玥薇愣住了。

  “上层的云翼们,也该亲眼确认我活着了。”依蔓说。

  奕淮思索着,正要开口,那股警戒法阵的波动再次传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有什么人正站在草房外面。他没有强行闯入,也没有悄然渗透,就那样光明正大地站在法阵边缘,等着被发现。

  云玥薇的短剑已然出鞘。叶长景抬手按住她的手腕,目光投向门口。

  奕淮和依蔓对视一眼,走上前打开了门。

  法阵外,夜风中,兜帽下,是一张清秀的脸。

  江秀水。

  依蔓觉得时间在那一瞬凝滞。七天前刺入心口的剧痛仿佛仍未消散。她以为自己再见他时会愤怒、会质问、会恨不能亲手杀了他,可此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路人,又像看一个遥远的故人。

  “……依姑娘。”江秀水开口,声音喑哑。

  “别这么叫我。”

  江秀水垂下眼,沉默片刻,跨过门槛,反手将门带上。

  云玥薇的剑抵在他喉间:“你还有脸来?!”

  江秀水没有躲,甚至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云玥薇,落在她身后的奕淮身上。

  “奕公子,隐王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

  云玥薇愣了一下。

  奕淮的脸上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什么话?”

  “他说,你从小在隐王府长大,他把你看作亲生儿子,”江秀水一字一句,没有感情地、非常流利地背诵着,“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隐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云玥薇的剑又往前递了半寸:“你——!”

  “让他说完。”奕淮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依蔓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江秀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隐王说,他知道你不会害他,你只是一时糊涂,被那个丫头蒙蔽了。只要你现在回去,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你还是奕氏的少主,将来他的一切,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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