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京城干的那些混账事可不少。” 楚淮昭缓缓说道,“对待慕黎,你的手段实在是不光彩,不,应该说是卑劣了些。”
裴玉钦刚刚咽下去的酒在喉咙处留下灼热之感,听到这话,又是一噎。
“我知道,我只是贪玩,那些姑娘手我都没碰过。”裴玉钦懊恼的挠了挠头:“当初哪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
紧接着他深深叹了口气:“我们非要在对方伤口上撒盐吗?”
楚淮昭闷了口酒,“喝酒吧。”
红色的雨落了五年,而楚淮昭,从吏部尚书,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当朝首辅。
京城里他翻了三番,渝州城也不知亲自跑了几趟,可他的甄昕仿佛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再无半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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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夜,楚淮昭百无寂寥走在街上,喧嚣的人声与璀璨的灯火仿佛都与他无关。
忽然,一声清脆的呼喊传入耳中。
“相公,你看烟火好漂亮啊!”
他闻声望去,目光瞬间被前方的身影牢牢吸引。
只见前方一袭粉色的衣裙,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头,他眼睛一亮,疾步跨了过去。
空中烟花噼里啪啦地响着,那绚烂的光芒与震耳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可怎么也盖不住胸腔里那咚咚急促如战鼓般的心跳声。
等到那女子身后,颤抖着伸出手,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停住。
眼前的女子很自然的挽住了身侧人的手腕,侧过脸笑的开怀:“相公,我们去那边吧。”
只一个侧脸,他便定在了原地,瞪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缓缓转过身来。
当她的目光与楚淮昭的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爷?”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与不确定。
“甄昕?” 楚淮昭的目光紧紧锁在了她的脸上,那模样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只是......
他的视线顺着她挽着的手缓缓看向了旁边的男人脸上,刹那间,他瞳孔急剧收缩,额间青筋瞬间暴起。
只听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说道:“南宫云??”
“爷,好巧啊,这是我的相公~”甄昕的声音响起,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楚淮昭的耳边炸响。
滔天的愤怒涌了上来,楚淮昭目眦欲裂,一声怒吼还没喊出来眼前的场景骤变。
甄昕一个人躲在灰暗的角落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了过来。
那哭声仿佛一把把尖锐的利刃,狠狠地刺进楚淮昭的心中,他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要上前去安慰,可当他走近一步,那人就远离一步。
当他等不及跑了起来,那人的身影却越来越小,像是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
“爷,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待前面的人回过头来时,又是软糯的质问。
“爷,我只是喜欢你啊。”
那声音充满了哀怨与眷恋,让楚淮昭的心瞬间揪紧。
下一刻,他从噩梦中猛然惊醒。
他瞳孔剧烈收缩,胸口大幅度起伏,有几秒的时间只是眼神空洞的望着屋顶,表情一片空白。
只是眸中还残留着未发泄的愠怒,夹杂些许凄然。
等到意识渐渐回笼,他才发觉自己躺在书房的贵妃榻上,窗外的夕阳余晖,映照出火红色的光,而他全身几乎都被冷汗浸透。
急促的呼吸慢慢平息,勉强才抬起自己的手,覆上了慌乱不堪的眼。
叩、叩——
门外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楚淮昭的手微微一顿,缓缓从眼睛上移开。
他声音略带沙哑的说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苏朝走了进来。
他看到楚淮昭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公子,江州您也要亲自去吗?”
这几年,他家公子为圣上办事,几乎都是亲力亲为。
不论是京城的旧党,还是其他州的余孽,楚淮昭都会不远千里去亲自处理。
在圣上眼里,他家公子是最为忠诚可靠、能力卓越之人。
圣上对楚淮昭委以重任,信任有加,这把利剑如今又变成一座高墙,稳固牢靠。
可是只有他知道,每每到一处,他家公子都在找人。
那个让公子魂牵梦绕、牵肠挂肚的人。
“江州刺史送来的折子,落霞镇大雪连下了五日。房屋被积雪压垮无数,百姓被困,粮食短缺,更有严寒引发的疾病之忧,我自然是要去的。”
“可是......一个月后是陆将军的婚期,若是您亲自去,怕是赶不回来。”苏朝微微皱着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楚淮昭怔了一瞬,沉吟片刻:“备一份礼,到时候让赵剑送过去。”
苏朝听了楚淮昭的话,微微颔首应道:“是,公子。属下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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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烟水镇。
冬日的烟水镇被白雪覆盖,一片银装素裹,桃源居内的客人比往常要少了许多。
屋内的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为这略显冷清的氛围增添了一丝生气。
掀起厚重的门帘,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楚淮昭拍了拍肩上的细雪,扫了眼茶楼,店内布置简洁雅致,几张木桌摆放得错落有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卷,倒是增添了几分宁静与诗意。
“公子,我们可以先在烟水镇里歇一晚上,明日晌午便能赶到落霞镇了。”苏朝接过楚淮昭手中的外袍。
此时,店老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这位客官,快请里面坐。外面天寒地冻,小店正好有刚煮好的热茶,可为客官驱驱寒。”
楚淮昭微微点头,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下。
靠窗的位置一间间的由雕刻的屏风隔开,形成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别有一番静谧之感。
抬头看向窗外,正对着一条小河,此时的小河已被白雪覆盖,只露出些许冰面,在冬日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店老板端着热茶走了过来,轻轻地放在桌上。“客官,这茶是小店今年新采的,味道醇厚,您尝尝。”
老板见客人一直看着窗外,不免遗憾道:“客官若是赶上夏日,这河面上可是有许多杂技表演,我们这酒楼可是绝佳的观景地点。”
楚淮昭微微蹙眉,苏朝见状立刻笑着说:“以后有机会一定,您先下去吧。”
店老板识趣地退了下去。
“你真的要去落霞镇找他?”
楚淮昭闻声瞳孔骤然一缩,拿着茶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原地,呼吸也在刹那间猛的一滞。
隔间里,甄昕握着萧雪的手,不可置信的问道:“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
萧雪微微垂下眼眸,咬着唇:“甄姐姐,柳郎他对我是真心的,我不想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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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爱是可以装的
“真心?男人的话你也信?”甄昕有些恨铁不成钢。
萧雪抬起眼眸,眼神中带着倔强与坚持。“甄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柳郎不一样。”
“他哪里不一样?你这样去找他,跟着他私奔,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甄昕气结,声音难免大了些。
萧雪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她紧紧咬着下唇:“甄姐姐,我若是不去寻他,等过了及笄,我爹娘就要把许配人家了。”
“他若是真的在意你,就应该三书六礼,十里红妆把你娶回去,而不是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好话,就把你哄走了!”
甄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涌起一种朋友是恋爱脑的深深无力感。
“你现在去跟了他,算什么?没名没分算个外室?日后生了孩子给你抬个妾室?你总不会觉得这都无所谓吧?”
萧雪神情挣扎了一瞬,抬眸看了眼甄昕:“只要相爱,可抵万难,不是吗?又何苦在意这些虚名呢?”
甄昕深深吸了口凉气,才按捺了想扇人的冲动:“爱什么?怎么就爱了?爱都是可以装的,甜言蜜语谁不会说?说好听的话又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是这样的!”萧雪被说的脸颊通红,“柳郎他对我是真心实意的,他看我的眼神里满是爱意与温柔,他为我做过许多事情。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细心照顾我,会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会为我采来最美的花。这些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的爱吗?”
甄昕翻了个白眼,神色冷淡的摇了摇头:“小恩小惠罢了。他若真的爱你,就应该为你的未来考虑。什么眼神里满是爱意,信不信我也能演给你看。”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萧雪执拗着摇头,随即她抬眸看向了甄昕:“甄姐姐,你有爱过人吗?”
甄昕轻轻抿了口茶,细想了前世今生的种种,脑海里闪过了那位,最后遗憾的耸了耸肩:“没有。”
一屏风之隔,背对背的另一个人,掌心骤然收紧,手中的茶盏碎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