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愈发默契,江秋桂管火,沈棠备菜,腌五花肉切片浸泡温水去咸,白菜切成大片,小火将五花肉煸炒出油脂呈焦黄时,下葱段、生姜片,江秋桂游刃有余添火,大火爆香后连同五花肉一同出锅。
灶下火未停,白菜片铺锅底,豆干码在白菜上再铺上五花肉片,添热水放入干橘皮去腥,转为小火慢煨。
时间拿捏得正好,半个时辰过去了,沈棠掀开盖子,猪蹄香味萦绕二人鼻尖。
“江娘子,我需要大火收汁。”
江秋桂往灶中送松针叶,易燃增火,大火攻势下,猪蹄吸收汤汁,汤汁越发浓稠,炖猪蹄出锅了。
耗时最长的一道菜出锅了,腾出一边灶台,沈棠将生姜片、猪油分别铺在鱼背上,放入蒸屉中蒸,只需要小半刻。
另一侧灶台的白菜煲正好煨了小半刻,菜软汤浓,成了。紧接着清蒸鲈鱼出屉,拿着木箸固定鲈鱼,倒出盘中汤汁夹出姜片,撒上葱丝、姜丝。
清蒸鲈鱼离上桌还差一道工序,淋料汁泼热油。沈棠取碗,加入少许盐、酱油、米醋、猪油调配料汁淋在鱼身。继而热锅放猪油待到冒烟时,舀出热油泼在鱼身,伴随着滋啦声响,菜肴尽数端上了长桌。
与过往数日不同之处,船主邀请了沈棠的几个家人同桌吃饭,沈新、沈沅置身多人局中紧张局促,坐姿挺拔如松,端正乖巧,这是沈棠教导的成果,坐有坐相,吃也得有吃相,兄弟二人时刻铭记不可在外人面前失了脸面。
刘一宝虽不局促,但看着两个外甥的坐姿也不觉调整,沈棠摆菜时瞥了他们一眼,甚是满意。
船主招呼大伙入座,噤声。
“沈娘子,不妨说说这几道菜?”船主观察得细致,沈棠前边从不曾亲自摆菜,今夜却特意摆菜且调整清蒸鲈鱼的方位。
“第一道菜是清蒸鲈鱼。”沈棠面含笑意娓娓道来:“鲈鱼头尾完整上桌,形如舟船,卧于盘中,恰似船行于水上。且不开破鱼身,肉质软嫩顺滑,寓意船身完整无损,平顺少阻碍,顺风顺水。”她抬手比向五条鲈鱼鱼头的朝向:“鱼头朝向门外,寓意出门一帆风顺,万事通达。”
“好!甚是妙哉!”一番喜庆话听得船主开怀大笑,大伙也跟着笑起来。
江秋桂朝她竖起大拇指,她嘚瑟地单边眨眼回应她。在座的家人也与有荣焉,腰板挺得更直了。
鱼儿的寓意大伙也能猜出几分,但是白菜煲与炖猪蹄猜不出一分,船主乐道:“沈娘子,你继续。”
沈棠:“白菜煲,白菜二音通百财,船行于运河中,满载官粮,粮食即钱财,故而以这道菜送上百财平安的祝福,祝愿回回平安抵岸。”
大伙怎么也没想到,普通的白菜经她的双手烹饪,不仅清香满溢,且寓意别出心裁,十分恰当。
“沈娘子,你当真是个妙人啊!”船主的脸笑得赘肉挤作一团,颇似软糯的猪蹄。
“炖猪蹄寓意财运,为什么呢?”沈棠举起自己的手,摊开掌心散开五指,复而合拢:“来,你们跟着我动一动你们发财的小手。”
大伙被她逗笑了,配合重现她刚才的动作。
沈棠:“吃了炖猪蹄,寓意攥住财运,抓牢财源,今后财源滚滚来。”
“好!”一番话说得诚恳,祝愿到心坎里了,船主高声喝彩,鼓掌叫好!
“沈娘子,你这口才当去学堂里授道解惑,做厨子委实可惜了。”
沈棠端起碗,里面盛着果酒,真诚道:“谢过船主、诸位伙计这些日子的关照。”
刘一宝见状,也不给外甥女掉链子,当即跟上:“谢过大家伙对我们的关照。”
沈新、沈沅垂首看向面前的碗,里头盛着饭,犹豫片刻,端起饭碗学着阿姐,舅舅的动作,惹得大家笑成一片。
刘一宝离得近,笑着揉揉他们的后脖颈:“乖了,船主和诸位哥哥收到你们的心意了。”
船上最后一顿晚饭在其乐融融,高谈阔论,互送祝意中结束了。翌日清晨,船抵达码头,沈棠和两个弟弟终于到了青溪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码头上熙熙攘攘、人和货物穿梭其中,船主使唤伙计将沈棠的几个木箱子搬下船,二人互道珍重,就此话别。江秋桂挎着包袱在不远处等候,见她事了,快步走向她,朝夕相处十余日,分别时不舍涌上心头,皱着眉头说了几句窝心话。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或许止在这一程里了。望着江秋桂回首,沈棠挥挥手笑着与她告别。
从码头到刘一宝家,还有沈棠三人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刘一宝火急火燎,一边往前走一边回首叮嘱:“你们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走开,也不要搭理任何人,我去寻牛车送我们回家。”
码头上的力夫瞧她们三人愣愣地站在几个木箱子一侧,眼神迷茫,上前热情询问:“小娘子,需要我们帮你扛木箱子吗?”
沈棠当即回过神来,警惕道:“不用了。”说完,她将两个弟弟拉回身后。
力夫殷勤揽活:“不贵,这几个木箱子给两文钱即可。”
“不用了。”沈棠急中生智,双目注视前边,挥手扬声:“舅舅,我们在这儿呢。”沈新、沈沅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哪有舅舅?何况舅舅方才不是走开去寻牛车了吗?
力夫瞧她喊着自家亲戚便知道她们有人前来接应,这桩活是揽不成了,遂转而寻别人揽活。
等候片刻,沈新忍不住问:“阿姐,舅舅呢?”
沈棠:“舅舅去寻牛车了。”她些许狐疑看向他,这孩子怎么了?方才刘一宝离开时说的话,他不也听见了吗?莫非...沈棠伸手探探他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沈新茫然地眨眨眼:“阿姐方才不是唤舅舅了吗?”
沈棠怔了征,终于反应过来:“我那是忽悠人的。”不料他说:“阿姐何时学会忽悠人了?”
“啊?”沈棠被问住了,莫非原主极其本分老实?竟不会忽悠人?她嘻嘻一笑:“你们听我说,出门在外必须多留几个心眼,要远离陌生人,保护自己。适当的时候可以撒谎,忽悠人,否则别人问你什么,你都老实回答,底细全给交代了,坏人把你们卖了,你们还傻呵呵帮别人数钱。”
他们打量着沈棠,仿佛有些陌生。“怎么这样盯着我?方才教你们的话记下了没?”沈棠不明所以,怀疑自己的脸脏了,但也懒得伸手擦了。他们乖巧地点点头。
约摸等待了半刻,刘一宝兴高采烈跑着回来,牛夫赶着牛车紧随其后,将木箱子搬上牛车,一行人终于踏上归家的路途。
“舅舅,我们要坐多久才到家?”沈棠与刘一宝分别坐在牛车的尾端两侧,护着沈新、沈沅。
刘一宝笑着:“快了。”沈棠闻言,还没来得及扬起嘴角,听见他说:“还有四个时辰就到家了。”
沈棠:“......”
牛车行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起伏颠簸,震得人腚疼,底下铺的干稻草丝毫没有减震的作用,沈棠喃喃道:“这下屁股享福了。”
幸而天公作美,天气晴朗,蓝色的天空时而飘浮而过一团如棉花般蓬松的云朵。沈新、沈沅一路睁着眼好奇地看着路过的风景,惊讶:“舅舅家的树还绿着呢!”
“哈哈。”刘一宝被他们逗笑了:“舅舅家乡的树到了冬日不会变黄,一年四季皆是绿色。”
沈沅:“为何我们家的树叶子全部掉光了?”
刘一宝认真给他解释是因为南北气候不同导致的差异,譬如现下冬日南方较北方温暖,皆是由于气候不同。兄弟二人听得稀里糊涂,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沈棠:“大树没有营养就会掉叶子。”她伸手摸摸沈沅的发顶,恐吓:“人也是一样,如果你们不好好吃饭就会掉头发,变成秃子。”
“我不要变秃子。”沈沅年纪小容易被吓到,撇嘴抱着脑袋两侧:“秃子没有头发不好看。”
“哈哈哈哈哈。”沈新年长一些不好骗了,扑在刘一宝大腿上嘲笑着弟弟被骗了,帮腔逗他:“那以后你要多吃饭。”沈沅皱着眉头撇着嘴应:“嗯嗯。”
引得大家一阵哄笑,赶车的牛夫也不禁笑道:“真是个实诚的孩子。”
牛车一路颠簸,时而停靠路边,人和牛都要进食充饥。从朝阳初升之际走到日头往西落,家中的人也从日升盼到斜阳西照。
梁永芳在竹篱笆围起的院子里正蹲在地上剁着野草,忽闻儿子刘峻高喊:“娘!爹回来了!”她猛然提刀站起来走出院外,刘峻正好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手往身后方向比:“爹...爹回来了。”
“几个人啊?”梁永芳从他身旁掠过去迎人,刘峻跟着回身:“娘,你拿着刀去迎我爹多吓人啊!”
梁永芳闻言低头看了看:“怎么把这茬忘了!”调转步伐把刀交给刘峻,一个人迈着快步走在土路上,脸上洋溢着喜悦。自从刘一宝离家北上,她估算着他归家的时间,这几日支使两个儿子轮流蹲在附近的山腰处看着村口的方向,若是见到人了抓紧回家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