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微霜_肉小包是小星星啊【完结】(154)

  她缓步走到杨堰身前,缓缓屈膝蹲下,将脸轻轻贴靠在他的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你。”

  “不提了。”杨堰抬手,温柔地抚着她的发顶。

  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情难自抑,房潇微微仰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算酸涩,不算缱绻,他们只是在认真的在铭记彼此的温度和气息。

  过往无数次争吵对峙,只要杨堰流露悔意,房潇心底总会不争气地冒出那个荒唐的念头——他已知错,不如就此作罢,既往不咎。

  今夜亦是如此,看着杨堰眼底真切的悔恨,那份想要妥协、想要原谅的冲动,再度出现。

  这个想法太危险了,房潇必须让自己清醒,她不断地在心底厉声告诫自己:不能软、不能退、不能再重蹈覆辙。

  良久,她缓缓撤开相拥的距离,抬眸望向他,故作的冷硬:“杨堰,还是我赢了。”

  杨堰心底无声回响:嗯,我的潇儿最厉害,从来都是你赢。

  可这句话,他此生注定不能说出口。

  他太清楚她的软肋,只要他示弱、服软、挽留,她便会不顾一切心软回头。

  可每一次心软过后,等待她的,只会是加倍的煎熬、无尽的痛苦与自我消耗。

  “还没完呢,”他俯身,骤然反扣住她,再度吻落,语气偏执依旧,藏着深入骨髓的执念,“我只是……不想看你死了。”

  房潇迎上去,牙尖碾过他的下唇,咽下那点铁锈味:

  “做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山门 别喜欢上旁

  一切都已打理妥当, 杨堰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身子养好了……若是想我,就回来。”

  他虽然知道只是此生无望的奢求,可话到嘴边, 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房潇没有接话。

  沉默漫了很久。

  久到殿外拂晓的晨风悄然停歇, 久到杨堰几乎以为, 她会就此沉默离去。

  良久, 她才缓缓开口:“杨堰, 谢谢你。”

  她微微停顿片刻:“即便你我走到了今日这种地步, 你也从未用二嫂与侄子要挟过我。”

  杨堰喉结轻轻滚动, 嗓音低沉沙哑, 带着几分无力的认真:“我没那么坏,他们也是我的嫂子和侄子啊!”

  殿外,怀安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圣上,娘娘,车备好了。”

  房潇提步欲走。

  身后, 杨堰的声音仓促追来, 不高不沉,像一根紧绷数年的弦, 骤然松懈,藏尽毕生卑微:

  “……潇儿。”

  她停住了脚步。

  杨堰背对着她的身影,沉默了一息,低声呢喃:

  “别喜欢上旁人。”

  踏出离恨天的那一刻, 晨光正从殿檐的缝隙间漏下来, 覆在怀安佝偻的脊背与花白鬓发上。房潇望着老人苍老的模样,心口发堵,喉间似压着一团化不开的温热。

  “安叔,随我一同走吧。”

  怀安轻轻摇头, 浮起一抹温和笑意。

  “你回了罗浮山,有师父和丹阳,老奴便彻底放心了。这里……”他回头望向沉寂的离恨天宫门,眼底藏着几分不忍,“老奴留在宫里,多照看他几分。”

  “您不必……”

  房潇话未说完,就被怀安轻轻截住了:“还是宫里的日子适合我。我空了,也能替贵妃搭把手,不算孤寂。”

  房潇不再劝说,退后半步,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安叔。”

  直起身,她朝着庭院中踱步的玄坛轻轻招手。

  “玄坛,与你哥哥道别,我们该回山了。”

  玄坛早已察觉数月来二人之间压抑紧绷的氛围,往日肆意嬉闹的性子早已沉寂黯淡。此刻听闻别离,它远远眺望着杨堰,喉咙滚出细碎低沉的呜咽,懵懂又不舍,似是不敢接受这场骤然的离别。

  杨堰缓步上前,俯身贴在它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臭小子,记住——只有我,才是你哥。”

  他拍了拍它的脖颈:

  “去吧。”

  短短二字,是碾碎了万般的执念与痛楚,才勉强挤出唇间。

  他狠心转身,再也不曾回望。

  晨光愈盛,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从此殊途。

  房潇步履未停,径直踏出离恨天。杨堰直直地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再回头。

  廊下的段义并未急于追上前路,反倒驻足在杨堰身前,踌躇良久:

  “那个……”

  他支吾了半晌,终于还是说出了口:“运河徭役,停了吧。”

  “男丁早已征调殆尽,如今连妇人都被强征入水劳作。民夫们昼夜泡在河水淤泥之中,腰下皮肉尽数溃烂,都生了蛆。”

  说完,不等杨堰回应,段义扬声唤上吴大猷,大步朝着房潇远去的背影追去。

  杨堰静静立在原地,凝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许久。

  然后他低下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什么,声音低低的,几不可闻:

  “……嗯。我会的。”

  他抬眸,目光遥遥落向房潇消失的天际:

  “我终于知道,她真正介怀的是什么了。”

  他终于明白了——

  她恨他,从来不是为一己情爱、个人委屈。

  她是为枉死的杨愫、悲情的萧云舒而恨;是为狼丘山上无辜殒命的僧俗妇孺、为运河工地里挣扎求生的万千黎民而恨。

  她一直在替那些无力抗争、无人救赎的世人,恨他这位手握天下、却失了本心的帝王。

  他把一座江山压在她肩上,让她替他背了所有他该背的债。

  可是,他明白的太晚了。

  宫门之外,马车疾驰而出,彻底远离了巍峨压抑的宫墙。

  吴大猷如蒙大赦,飞快地从车厢内探出身,手脚并用地换到车辕上,接过缰绳,长长吐出一口憋了整夜的浊气。

  “坐稳了!”

  离恨天整夜的压抑沉闷几乎将他压垮,此刻重获自由,他浑身轻快,马蹄刚扬,憋了整夜的话匣子便彻底打开。

  “二哥,昨夜可真是凶险!不过那个炖鸡是真香——”

  他话语密密匝匝、滔滔不绝,恨不得将整夜憋在心底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

  车厢之内,房潇埋在玄坛身上,整个人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也不言语。

  段义隔着车帘听着外头聒噪的闲话,无奈笑骂一声:“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

  帘忽地被挑开,吴大猷探进半个脑袋,一脸好奇:

  “怎么?我吵到二哥和小娘子了?”

  “没礼貌!”段义抬手作势要拍他,“不许胡乱称呼!”

  吴大猷理直气壮:“她又不喜欢做皇后,何苦把那个头衔往她身上安?她这个年纪,不叫小娘子,难不成要我喊二嫂?”

  房潇从玄坛身上微微抬起头,看了段义一眼:“你这兄弟,废话比你还多。”

  段义窘迫地挠了挠头:“他就那破嘴,你别往心里去。”

  帘外立刻传来吴大猷不服气的嚷嚷:“二哥,你怎么提起我来就没好话!昨夜咱们共历风波,也算生死与共,如今脱险了,是不是找个馆子好好庆贺一番?”

  “大猷。”段义压低了声音,语速慢下来,“听二哥的,先好好驾车出城,行吗?”

  “行行行,听二哥的!”

  吴大猷终于安静了。

  段义转头看向房潇,声音缓了缓:“他是个粗人,嘴上没把门的,你别介意。”

  房潇摇了摇头:“没事。挺好的。这样很好。吵吵闹闹的,倒能让人无暇纠结旧事。”

  话音刚落,车帘又被掀开一道细缝,吴大猷的脑袋再度探了进来,嬉皮笑脸道:“二哥你太婆妈了!人家都没在意。”

  他对着房潇扬了扬下巴:“烦心事别往心里搁,说笑几句就过去了!想吃什么尽管说,今几个吴哥请客!”

  段义抬手拍他的脑袋,吴大猷嬉笑着缩回外头,只留一阵哀嚎飘荡风中。

  车内,两人对视了一下。

  房潇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段义望着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忽然觉得——昨日所有煎熬、忐忑与奔波,都值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阳光从帘隙间漏进来,温柔覆在房潇的脸上。

  片刻后,段义轻声询问:“出了城,我们往哪去?”

  “罗浮山。”房潇不想段义继续追问,“我自小在山中长大,师父也在那里修行隐居。”

  “好。”段义应声,全然依从,不再多问。

  车厢里安静了一息。

  “段义,多谢你。”

  “害,说这客气话干什么……”

  段义话音未落,耳尖已然泛红,慌忙转头望向帘外景致,掩饰心底局促。

  偏偏帘外飘进来一句阴阳怪气的——

  “段义,谢谢你——”

  段义当即一把扯开帘子,伸手就去套吴大猷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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