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微霜_肉小包是小星星啊【完结】(184)

  岸边驻足观望的路人愈发多了,纷纷停步探头,搁置手中活计,只为眺望船上两位绝色佳人。

  "这——”房潇撇撇头,带着几分疑惑,“怎么回事?"

  "懒得说。"玉烟牵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船舱里带,“等会儿还有人要来,等人到齐了一并说清。不然说两遍,落两遭泪,多亏。来,先坐下喝茶。”

  她将房潇稳稳按在椅中,顺手把茶盏推到她手边,动作利落得像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还有谁要来?”房潇追问。

  孔玉烟在她对面落座,也端起了自己的茶盏:“你见了就知道了。”

  “死丫头,又搞鬼!”

  “放心吧,定不让你白来一趟。”

  两人闲话没几句,门外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你俩,又背着我说悄悄话!”

  房潇循声望去,舱门口立着的竟是萧云舒。

  她身披一件绛色斗篷,风尘仆仆,像是刚从远处赶来的。其身后立着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衣着形制异于中原样式,眉眼深邃,气场沉敛,一眼便能看出并非中原人士。

  “呦,这位是——”

  房潇与孔玉烟齐齐起身相迎,两人眼上的诧异与好奇如出一辙,神情分外默契。

  萧云舒还没开口,她身后的北燕汉子已经被两道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低了低头,黝黑的面容上浮着一层不太明显的红,想来是常年居于边塞,不善应对这般温柔打量,纵然时常被人注目,也始终难以习惯。

  “他叫符坚,是我……”萧云舒话语一顿,到了唇边的字句辗转几番,终究寻不到一句妥帖的措辞。

  她没说完,干脆不说了,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人,对符坚说:“这两位就是我常同你提起的潇儿和玉烟。”

  房潇和玉烟微微欠身,符坚也回了礼,动作不大,像是他不太会做这种场面上的事,但做得很认真。

  萧云舒看了他一眼,语气自然地转了个弯:“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们姐妹说会儿话。”

  符坚默然颔首,依言退至舱外栏杆边。

  他脊背挺直,静静伫立船头,背对舱门,如一棵扎根江岸的苍劲古树,沉默无言,却安稳可靠,替她们守住一方清净天地。

  房潇望着那道挺拔沉默的背影,心底生出几分暖意。

  “说到底,你才是最有福的人。”

  萧云舒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门外,又收回来,低头转了转手里的茶盏:“我同你们不一样。你们,太痴太疯了。”

  “而我,他——待我很好,这就足够了。”

  玉烟端着茶盏,轻声接了一句:“是挺好的。”

  故人久别重逢,想问的太多,房潇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开口。

  玉烟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茶盏杯沿,抿了口热茶,先开了口。

  “上次别过之后,我静下心想了许多。极致浮华的日子,我过惯了;身不由已的屈辱,我也受够了。那些循规蹈矩、步步拘束的安稳日子,从来都不适合我。”

  她停了停,连自己都觉得这番选择荒唐又痛快,“索性,我便亲手造了这条船。你方才也看见了。”

  她微微抬下巴,示意窗外雕花嵌螺钿的精致窗格:“花船嘛,不遮不掩,也不藏污纳垢。日日有巨富高官、风流才子往来穿梭,热闹自在,再无人能拘我、束我、困我。”

  房潇沉默片刻,轻声问询:“那他呢?”

  提及那人,孔玉烟眼底漫上一层冷峭的笑意:“他?若是他手里有银子,也可登船喝一杯酒水。”

  “你走之后,他四处寻过你。我看他确有几分悔意,便告诉了他你的下落。”

  “我知道,他来扬州寻我,同我道歉。”她说着微微倾身,定定看向房潇,带着几分审视:“你说,道歉有用吗?”

  房潇抬手举起茶盏,轻轻与她的盏沿相碰:“你说得对,没用!”

  萧云舒看得失笑,无奈摇头:“你俩啊,真是半点不肯退让,得理不饶人。”

  话音刚落,她便收获了两道齐刷刷、格外认真的凌厉眼神。

  闲谈间,房潇也坦然开口,将这些日子罗浮山上的纠葛缓缓道来。

  她提起杨堰登门赎罪、日日踏雪求签,也说了自己换了签筒之事。

  孔玉烟与萧云舒听罢,相视一笑,双双拍手称快:“哈哈,该!他那样的人,就得你来治。”

  房潇握着温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清茶,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声音轻得几乎融进舱内微风里:“我没想治他。”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澄澈茶汤之上:“只是看见他,心里的火气,就忍不住一层层往上翻。”

  声音太轻,孔玉烟、萧云舒都没听到这一句藏在心底的无奈。

  时辰渐晚,江风愈凉。

  房潇与萧云舒相继起身,辞别孔玉烟,约好改日再聚。

  几人移步下船,外头天色沉暗,岸边石阶浸着潮气,看着湿滑难行。

  符坚早已候在舱外,见状立刻上前半步开路,行动沉稳有礼:“这边请,天色黑了,脚下路滑,您小心慢行。”

  一行人顺着石阶缓步上岸,趁着前后错落的空隙,房潇悄悄伸手拽了一把萧云舒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你同他,是怎么说起我的?”

  萧云舒脚步未停,侧首看她一眼,语气坦然:“自然是如实相告。”

  房潇微顿,眉宇间掠过一丝难言的滞涩。

  她与萧云舒、与杨堰,昔日君臣牵绊,皇帝后妃纠葛缠绕,半生恩怨荣辱层层堆叠,其中曲直纠缠,纷乱难解,旁人岂能理清。

  “他都知道。”萧云舒似看穿她的顾虑,“半年之前,杨堰寻到了我们。为他昔日造下的种种罪孽,他当着我和符坚的面,下跪致歉。”

  房潇闻言,满脸的不以为然:“也就你肯信他这套。”

  这世上最会演戏,最会忏悔的,从来都是杨堰。

  萧云舒拉住房潇,轻轻摇头:“不是的,潇儿。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余音 “想来母后

  “一样不一样的, 都和咱们没关系了。”

  “你真的这样想吗?”

  “嗯。” 房潇垂首略一思忖,“随他吧。求上一段时日得不到结果,他自然也就走了。”

  “可他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哎 ——” 房潇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摆了摆, “方才还是你说他变了。倘若当真改了, 又怎会这般苦苦相逼?说到底, 不过还是在逼迫我罢了。”

  萧云舒望着她, 无从辩驳, 只得浅浅一笑:“我说不过你。”

  房潇伸手拉住她的手, 遗憾着说道:“本该邀你到道观小住几日的。只是他日日前来求签, 再有苻坚在,众人碰面,反倒尴尬。”

  萧云舒笑着轻轻推了她一把:“你我的情分,还用解释这些?”

  "这不是怕你小心眼嘛!"

  苻坚在前头开路,偏偏只听清了这句, 误以为房潇在说萧云舒小气。当即回头, 神色认真又诚恳地替她辩解:"房姑娘误会了 —— 云舒这人,素来最大方。"

  他一脸正色, 憨厚耿直,恨不得把所有的闲言碎语都替她挡在身前。

  房潇被他这句诚恳维护噎得一滞,转头去看萧云舒。

  只见当事人早别过脸去,肩头轻颤, 偷偷笑得眉眼弯弯。

  船边尚未走远的孔玉烟倚着船舷, 也悠悠地补了一句:"瞧见没?如今有人贴身护着,看你还敢欺负人家。"

  眼瞅着入了腊月,年关将近。

  这些时日,姐妹三人时常相聚闲谈。

  房潇也一日好过一日, 眉眼间的沉郁慢慢散了,脸上常常带着笑。

  眼瞅到了腊月十几,沈氏收到房承璋的家书。

  信中道尽天下局势,各路反王连年征伐、彼此吞并,几番大浪淘沙,如今仅剩寥寥数路势力角逐天下。他在外辗转闯荡数年,终是闯出一番作为、站稳了根基,特意来信,邀母亲与姑姑前往建康共度新年。

  沈氏与房潇见子侄年少有成,心底皆是万般慰藉,二人当即敲定,不日便动身前往建康过年。

  她和沈氏定下行程之后,正好萧云舒那边也来了消息,他们夫妻二人也打算南下。

  建康为南方第一大城,二人欲入城采买年货,再折返北燕过年。两路人便约了一道走,互相也有个照应。

  出发这日,苻坚早早将车马赶到道观门前等候。不多时,称心也驱车赶来,车帘一掀,下来的人竟是杨堰。

  房潇的脸当即沉了下来。

  “他去干什么?”

  “姑娘,柔奴怀着身孕,眼看年关将近,我实在走不开,没法送你们过去啊。”

  “又没非要你同行,我们坐云舒的车便是!”

  萧云舒连忙摆手:“别坐我们这辆,车上堆了不少东西,挤不下。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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