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微霜_肉小包是小星星啊【完结】(75)

  纸是包不住火的,燎原之日将近。

  孙巧兰指尖抚着眼下乌青淤色,语气倦怠不安:“我这夜里总歇不好,一来天寒刺骨,二来心底始终心虚难宁。”

  “你还是心思太重,有什么好心虚的。”

  “我听闻,圣上潜邸之时,曾宠幸过府中侍女,皇后得知,当即下令杖杀。”孙巧兰声音发轻,满是惧意,“我如今独享圣宠,早晚恐落同款下场。”

  “多久的老黄历了,早翻篇了。”

  “虽说圣上待我好,可我还是害怕。”

  “没事,你是不知道前因后果,因为这事,先梁帝狠狠斥责惩戒过她,她以后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房潇柔声安抚,隐去当年涂山氏御前刚烈、宁死不肯认错的旧事,只拣安稳话语宽慰。

  “也是,圣上多好的人,皇后还不知足,管这么严。”

  “若说皇后,无人能比得上贞懿皇后,你我正是受她庇护,才得以有命出了那陈宫。”

  “是啊,”想起之前贞懿皇后的贤德仁慈,孙巧兰也不禁感叹,又联想到如今窘境,她忍不住出言讽刺,“若是当今皇后,只怕满心算计,这江山连夜打包送给娘家哥哥呢!”

  “她送不了,她全家啊,早就死绝了!”

  二人相视一眼,低声嗤笑,暖意弥漫。

  笑声未落,门外骤然传来“哐当”一声重物落地闷响。

  一室暖意瞬间凝滞,空气寒凉死寂。

  孙巧兰脸上笑意瞬间褪去,满眼惶恐惊惧;

  房潇唇角笑意不减,眼底浮起势在必得的淡淡亮色。

  她稳稳攥住孙巧兰微凉掌心,声音平静:“姐姐莫怕,这是妹妹为前尘亏欠,特意备好的赔礼。”

  说罢,她拉着孙巧兰,抬手推开了那扇厚重雕花木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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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侍疾 她终是走了

  椒房殿外殿, 宫人宗室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火地烘得殿内金砖很暖,可殿内殿外,人心无一温热。

  房潇垂首跪于队列最末, 方才是她同孙巧兰一同唤来内侍宫人, 合力将猝然倒地的涂山氏抬回椒房殿安榻。

  计谋得逞之时, 大势既定, 她反倒落寞。

  她心知涂山氏性如烈火, 亦熟知宫中旧例, 冬日必以黄芪鸡汤固本温补。她更明白, 寒邪侵体, 内热淤积,二者相融,本就是引动急症的大忌。

  她静静地等待,等的便是这一击即溃的时机。

  是她故意露了自己与杨堰的私情,引涂山氏只身前来问罪。

  她太清楚涂山氏对杨堰的珍视和偏爱, 这个眼里不容沙子的女人, 绝不会允许儿子光明前路上,沾染自己这粒旧罪尘埃。

  为保杨堰一生清白无瑕, 骄傲自负的涂山氏,必定屏退随从,孤身赴约。

  是她故意提及杨琨与孙巧兰之私,即便自己也是“全家死绝”之人, 她还是咬牙逼自己说出“她全家早就死绝”的刻薄之言, 杀父仇人的脚步声,她怎会听不出来?

  而她衣间萦绕数月不散的苏合异香,更是送给涂山氏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内殿药香沉郁,诊脉完毕的太医躬身垂首, 声线干涩沉重:“圣上,皇后娘娘此症,乃是卒中,医家又称大厥。”

  杨琨立在榻边缄默不语,周身气压沉冷。太医背脊发汗,俯身细细回禀:“娘娘病根由来已久,经年操劳六宫诸事,心神耗竭,阴虚阳亢,痰湿郁结于内;此次急症突发,是外感凛冬寒风,叠加情志大悲大怒,引动内风痰火,故而猝然倒地。”

  杨琨立在榻边缄默不语,周身气压沉冷。太医背脊发汗,俯身细细回禀:“娘娘病根由来已久,经年操劳六宫诸事,心神耗竭,阴虚阳亢,痰湿郁结于内;此次急症突发,是外感凛冬寒风,叠加情志过激,引动内风痰火,故而猝然倒地。”

  “情志过激?”杨琨抬眸扫过殿内跪伏宫人,语声冷沉,“娘娘晕倒之前,见过何人,说过何事?”

  近身宫女浑身发抖,叩首回话:“回圣上,娘娘只言去寻房姑娘赏梅,还说赏梅贵在清幽,人多败兴,执意遣散随行宫人,独自前去。”

  杨琨眸色微动,暗自揣测:想来是皇后无意间撞见二女闲谈,听到了什么,一时急怒攻心,才诱发急症的。

  心念及此,他便欲传召房潇、孙巧兰二人入宫问话。

  杨堰将父皇眼底的心虚、愧悔、猜忌尽数收于眼底,适时上前躬身:“父皇,儿臣有私密之言,单独禀奏。”

  二人移步内室,杨堰径直屈膝跪地,眼尾泛红,语带哽咽:“父皇,其实,母后早已知晓昭华夫人侍奉御前诸事,私下里也曾数次同儿臣提及,只是顾及父皇颜面,怕让父皇两难,故而隐忍不言。今日,母后独身寻房妹妹,亦是念及二人旧交,想托房妹妹宽慰昭华夫人,安心侍奉御前,不必惶恐。”

  杨琨身形一顿,嗓音微哑:“你母后她……竟是这般心思。”

  “母后心性周全,深知自身掌六宫惩戒之权,贸然传唤昭华夫人,恐令其惶恐生惧,反而不美。托旧交委婉劝解,方是顾全大局之举。”杨堰垂眸,字字恳切。

  杨琨静默良久,半生风雨同舟、后宫制衡、朝堂相守的画面掠过脑海,心底愧意翻涌,最终他轻叹一声:“是朕狭隘了,错怪了你母后,她向来待人周全。”

  “母后自暖阁温室而出,叫那寒风兜头一灌,寒热相冲,诱发旧疾肝风,皆是意外。”杨堰额头重重叩上金砖,脊背绷紧,“此事皆为儿臣之过,儿臣早知母后心结,却迟迟未曾禀明父皇,酿成今日祸患,请父皇治儿臣欺君瞒上之罪!”

  “你心怀孝悌,体恤双亲,何罪之有。”杨琨抬手扶他,眉心紧锁,“只是后宫流言,究竟何人传入母后耳中?”

  “儿臣即刻命怀恩彻查源头!”

  片刻后,杨琨父子并肩踏出内殿,面色沉郁。

  房潇见状即刻敛裙伏地,身姿恭谨,叩首出声,语调恳切坚定:“圣上,皇后娘娘仁德,荫庇六宫,素来厚待臣女,恩同再造,臣女寸恩未报。如今娘娘凤体沉疴,宫中女眷零落,臣女恳请御前侍疾,榻前亲奉汤药,日夜不离。”

  她深深叩首,字字赤诚:“皇后待臣女胜如同亲生,臣女纵粉身碎骨亦难报答。恳请陛下成全,赐臣女一侍疾之机,尽人子之心,全感恩之义。臣女必恪守本分,尽心竭力。”

  父子二人目光同落于俯首跪地的女子身上,神色各异。

  “好孩子,朕允你所求。”杨琨沉声应允。

  杨堰望向房潇,眼底情绪错综翻涌,他深知 ,这事在潇儿这里不算完。

  数日过后,怀恩呈上核查结果,此事皆因崇德殿、椒房殿两名打杂小太监闲谈泄密,无心散播后宫流言。

  杨堰顺势借由宫规整顿,尽数裁换两殿宫人,安插心腹,彻底把控椒房殿往来人事。

  皇后猝然卧病,她多年苦心维系的朝堂后宫平衡轰然崩塌,宫闱之内人心浮动,暗流四起。

  为稳人心,太子杨堰携太子妃萧氏、皇长孙迁入皇宫居住。六宫琐碎诸事,暂由太子妃萧氏代管。

  圣上身侧亦不可无人侍奉,孙巧兰奉旨迁入崇德殿,近身伴驾。

  太子杨堰、赵王杨恺昼夜分班,轮流椒房殿值守侍疾;早已废为庶人的杨愫,亦被特旨紧急召入宫,探视母后。

  对于废太子这等运势已绝之人,众人避之如邪祟,唯恐沾染半分晦气。

  偌大寝殿,最终只留房潇带着丹阳、柔奴贴身伺候涂山氏起居。

  房潇跪坐榻前,指尖轻缓揉按涂山氏浮肿双腿,闻声抬眸,正对上殿门口那双雾蒙蒙的眼睛。

  许久不见,他一身布衣,人清瘦了不少,头发有些乱,只是拿一根素簪松松挽起,冠也未束。

  房潇起身敛衽见礼,他却目光闪避,仿若未见,径直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只是擦身的那一瞬,微颤的指尖出卖了他。

  杨愫跪伏榻前,望着往日杀伐决断、威仪满宫的母后,如今闭眼静卧、孱弱如风中碎雪,他的泪水毫无预兆滚落,浸湿衣襟。

  母子之间,血脉连心,哪有什么解不开的恩怨?

  “你陪陪皇后娘娘吧,我先出去。”

  房潇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杨愫的心头。

  该死!还是放不下。

  杨愫心口骤然一紧,心底厉声告诫自己:万不可再连累她分毫。

  许久过后,房潇立于外廊晚风之中,目送杨愫孤身踏出椒房殿,他的步子比来时更沉了。

  他低头从她身侧走过,喉间低低吐出二字,音色沙哑:“对不起。”

  苦意如一滴浓墨,骤然滴入心海。

  泪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

  “等等。”

  杨愫蓦然驻足回首,眼前人已是满面泪痕。

  他下意识抬手,想为拭去她眼角泪痕,可手却停在了半空,既局促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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