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抓鱼的时候,不小心,可以理解。
片刻后,鱼肉的香气传满了庇护所。
她有些犹豫看向了左玦。
左玦的脸色其实很差。
但是她哪里敢给左玦啊,贺渊本来不杀了左玦都是好的。
她勉强咽下心绪,一口一口将鱼肉吃掉。
贺渊仍然是吃得慢条斯理,以至于她都吃完了一整条鱼,他还剩了半条。
他将剩下的半条鱼递给了她。
他方才吃的是靠近鱼头和鱼尾的部分,剩下的鱼肚则是还白白的很饱满,全部还在。
“你身上还有伤,多吃点。”
他将半条鱼塞到了林檎的手中。
林檎心头微微一动。
食物的鲜香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面前贺渊的动作又是让她有一种被照顾的感受。
一股暖意漾在心头。
她抿了抿唇:“你吃吧,你身上伤口比我还要重呢。”
贺渊摇头。
反复多次。
林檎到底还是心理有些过意不去,想着贺渊的伤口到底是因她而起。
她坐了过去,然后举起那半条鱼。
“你吃一口,我才会吃一口。”她宣布。
贺渊转头看她。
她微微侧头,扬唇一笑。
贺渊:“笨蛋。”
林檎:……
篝火前,他们分着吃完了这半条鱼。
当然也没有人注意到,庇护所靠近左玦的那一侧,那里的地面上,滴了几滴鱼血。
*
再过了一会儿,贺渊说起方才出去探查地形的收获。
他们处于一个周围的高点,附近的地质土壤也较为严实,即便雨下得很大,也不会泥石流亦或是滑坡。
那么需要防护的就是生物了。
但其实这个很难防护得住,因为他们的庇护所到底不是全封闭的。
体力的保存同样重要,所以林檎在和贺渊牵着手找了些火焰蒿和黄荆。
火焰蒿枝叶点燃后烟味清淡,能有效避蚊;黄荆则是除了驱蚊外,还一定程度上能防止蛇类靠近。
天色渐暗,他们带着这些草回去了。
夜里的雨林较之白日,空气里的燥热退了大半,鸟鸣和风声都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静谧感。
尤其是被贺渊牵着手,二人一前一后走着,朝着庇护所里的篝火走去,竟然有点温馨。
就像昔日里,他们吃完晚饭散步,散完步回家。
这一刻过于安然美好,远处光火照映,朦朦胧胧给他身上披上了一层柔而无害的光纱,倒是让人没那么害怕了。
贺渊的掌心还是像以前那样,温暖宽大,足以将她的手全部包裹着,偏偏光是包裹尚觉不足,他还轻轻捏了一下她。
林檎觉得他很幼稚,也捏了他一下。
贺渊又回捏她一下。
她没忍住轻笑了下。
*
简单收拾了下,贺渊便拉着她坐下:
“好啦,早点休息。”
林檎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对面的左玦,只见他略略别过了脸去,闭上了眼睛,但是偶尔动一下的眼球还是暴露了他其实没睡着。
……这也太尴尬了。
但是无奈,谁让左玦的命全在贺渊手上,她可不想激怒贺渊,然后身上又间接背一条人命。
她勉强劝服自己靠在他的身上。
……
深夜。
“林檎!贺渊!你们醒醒!”
林檎猛地惊醒,然后攥住了贺渊的手,她抬头看向贺渊,却见贺渊正垂眸凝视着她,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
贺渊的样子,看起来完全没有睡意。
他方才是没睡吗?
林檎看向左玦,却见他皱着眉头伸手指向外面。
隐隐的月光下,细微的、持续的窸窣声响起。
不远处的灌木,被笼上一层月光,白日里分明还是鲜绿色的,可是现在竟然呈现出……
黑色。
仔细去看,还是滚动的黑色。
就好似,那上面铺了一层沙,缓缓翕动。
她浑身一颤。
然后看见篝火不远处,地上出现了一层黑色的什么。
和那密密麻麻黑色一样的宛若砂砾的一样的。
一只蚁似乎误打误撞来到他们的庇护所前,在火舌的照耀下,显露了它的身份——
行军蚁。
高度组织化群体行动和凶猛捕食能力著称,杂食性,常常以蚁海战术,迅速淹没吞食猎物。
作者有话说:
12章昨晚写得太快了,今天想了一下把一个情节修改了一下,打算在接下来的一两章里写出来
第14章 很不幸,我无法满足你的期待
出行时,动辄百万只甚至于上千万只,不畏死,哪怕是像山羊、猪这样的大型动物,在几个小时内也可以被啃成骨架。
林檎立刻道:“快起身!去水边!”
行军蚁几乎无往而不利,能挡住它们的只有水。
贺渊立刻拉着她起来,径直往庇护所后面的山坡走去。
左玦咬着牙,一瘸一拐跟上
然而,踏出庇护所那一刻,林檎就感受到了有什么密密麻麻的爬上了自己的小腿。
她努力压抑住心口的恐惧,浑身颤抖,不住攥紧了贺渊的手,指骨用力到发白。
她的双腿尚且完好,那么贺渊和左玦呢?
他们的双腿本就鲜血淋漓。
伤口处再爬上行军蚁,又是多么恐怖?
身前的贺渊没有半分惊慌失措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有条不紊带着她登上山坡。
而她身后的左玦——
左玦行动本就有些一瘸一拐,比他们要慢,见和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加大,面上带了些惊恐。
他下意识要张口说话,可是很快又意识到这会害了他们三个人,于是死死咬住了唇。
林檎心头猛地一跳。
眼前贺渊已经又迈上了一步,要伸手拉她上去。
林檎努力让自己的心肠硬下来,告诉自己左玦终归会成为他们的敌人,终归会有死别的时候——
可是在看到左玦眼里的惊恐时,她埋藏在心底的,那些一直以来都被压抑着的罪孽,瞬间疯长。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阿努比斯的冷笑:
“你,有罪。”
是啊,她本就满手鲜血,一身罪孽。
这场游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主办方想要杀了其中的23个人,是想要观赏他们的狼狈?人性的泯灭?
她究竟为什么来到这个游戏里。
为什么她和贺渊都在这里。
她恍惚觉得自己的心脏再度被剖出,然后被阿努比斯拿在手中仔细把玩,观看它上面逐渐霉黑的斑点——
在这里,谁的心脏还会轻盈?还能一尘不染?
她又有什么错,她是被逼的。
可是。
她是被逼着,忽视左玦眼里求生的希望吗。
先前的所有人向来杀她所以她反杀尚且算是防卫,那么现在呢?
丢弃左玦吧,林檎,他伤得那么重,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
她告诉自己。
可是她……做不到。
她猛地回过身去,拉住了左玦的手,死死拽紧。
然后用尽浑身的力气,去承担拉住左玦所需要的力气。
也是直至此刻,贺渊方才回过头来。
仅仅是看到她的所作所为的那一刻,贺渊被隐隐火光照亮的浅色双瞳就陡然缩起,瞬间宛若针尖般锐利。
怒火。
林檎太清楚这个表情的意味了。
贺渊:“松开他的手。”
林檎深吸一口气:“我不松!”
贺渊:“宁愿和他一起死,也不松?”
作势,他便要松开林檎的手。
林檎心中骇然,一股恼怒在心头升起:“你还有人性吗贺渊!能帮的话为什么不顺手帮一下呢?!”
贺渊荒谬一笑:“你是说,你要在这个生存游戏里讲人性?林檎,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林檎:“我就是有病行了吧!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行不行!”
语罢,她也担心自己连累贺渊,于是松开了他们交握的手。
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是死死攥着左玦的手腕。
贺渊垂眸看了一眼他们松开的手,视线又落在了林檎和左玦的手上,面上流露出几分阴冷,扯起唇角:
“林檎,想逞英雄是要能力的,你有能力吗?!”
“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在第二天了,你究竟在自以为是什么啊?跟着我,我一路保你到最后不就行了吗?你脑子里面装的都是水是不是?!”
林檎:“我要你管!”
此声一出,她便立刻用力拉着左玦上山坡。
贺渊死死盯着她,亦然跟在了她的身后。
水边。
三人齐齐淌入水中。
水面缓缓浮起少量行军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