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知晓大厨房肯定会生事。
与其分析、提防,不如把源头上可能会作乱的人先解决。
当然,这么做极有风险。
万一秦妈妈真冤枉,程昭擅自绑人,不仅得罪了太夫人,还给自己招惹是非。
程昭左思右想,把锅给了小叔子背着,让他出面去办。
若秦妈妈清白,就是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闹。哪怕明知背后是程昭,祖母也没办法。
程昭这一招是跟桓清棠学的。
桓清棠一次次用这招。当然不是因为它高明,仅仅是好用,屡试不爽。
「老太太一直爱磋磨人,故意叫人难受,来彰显她的权威。如今她自己的人打她的脸。」二夫人笑道。
笑着就捂了嘴,「不能在孩子们面前说这样不孝的话,我有罪。」
周元祁就说:「娘,您的孩子不是傻子。长辈不慈,晚辈就可以不恭敬。我们不会学样的。」
二夫人摸摸他的头:「元祁真不错,会替你嫂子出力了。」
「我可靠。」周元祁得意,并且瞥一眼周元慎,「比陈国公更可靠。」
「这次元祁头等功。」周元慎道,「我们欠你一个人情。你想要什么?」
他说话时候语速慢、态度冷,并没有感恩戴德。
周元祁翻个白眼,心说有你什么事?
你如今跟我的天仙嫂子是绑在一条船上了吗?
那可不一定。
谁知道你还要不要兼祧,还有没有其他如夫人。
且等着看呢。
我跟我嫂子,才是一辈子的叔嫂。我们自家人的事,不用说两家话。
「欠什么人情?往后咱们的事,都要算得如此清楚吗,三嫂?」周元祁问。
程昭失笑:「元祁说得对。他帮我应该的,什么人情啊。我还给他做香囊了。」
又道,「下次蹴鞠的时候,咱们俩一伙。」
「行。你好好练。」周元祁道。
程昭:「……」
二夫人看着在外头干练通透的儿媳妇逗孩子玩,也变得和孩子一个样儿,忍不住乐。
满屋子欢声笑语。
周元慎看一眼程昭。
饭毕回到秾华院,周元慎走着走着,就牵了程昭的手。
程昭被他包裹着,脚步都有点轻,心口也轻轻的。
「程昭,你是个很有大局观的人。」周元慎说。
这次机会不错。
程昭为了阖族好好过个中秋节,放弃了所有事,把一切都压下,只求不生事端。
她很有冢妇的大度。
「也不是,我是怕皇帝。」程昭悄声笑道。
「他是天子,理应怕。」周元慎语气更淡了三分。
程昭:「我是畏惧他,不是敬畏。咱们一家人都在,他要是乱杀人,我怕吓到元祁。」
周元慎回眸,目光恢复了一点温度。
「不怕。」
「嗯。」
「程昭,我的香囊做好了吗?」他问。
「快好了。」程昭这次理直气壮了。
她这几晚也赶工了,把他的香囊和荷包都做好了;最后收收针,今晚可以齐活。
「我等着。」他道。
程昭回来后,先去洗漱。
待周元慎从净房洗漱回来,程昭已经把荷包和香囊放在了床头柜子上。
他郑重拿起来。
看看,又闻了闻。
「你针线活真不错。什么都要学,还都做得很好,你是很下工夫的。」周元慎道。
她的辛苦和努力,被他看在眼里,程昭笑了笑:「我最擅长做面子上的工夫。」
「里子底蕴深,面子上才能做得这样好,你不必自谦。」周元慎说。
程昭笑了。
他俯身过来,吻她的唇,「多谢。」
程昭被他搂在怀里。
结束时,程昭已经浑身酥软了,周元慎还固执要亲亲她。
关了灯,屋檐下的小灯笼还没有撤下来,映衬着门口的琉璃珠帘,光影变幻,室内的夜景也华丽。
程昭知道自己得到了很多。
「也许,顺其自然,既不推拒,也不去妄图紧握,我就可以长久拥有好东西。」
她迷迷糊糊想着。
明早起来去承明堂的时候,她知道局势对她更有利,心情很好。她堕入了梦乡,做了个很甜美的好梦。
周元慎没有睡。
他有些兴奋,愉悦似潮水般冲刷着他。他将香囊和荷包拿起来,看了又看。
再看她安静睡颜,周元慎轻轻抚触她面珠。
又吻了吻她的唇。
寿安院内的太夫人,和周元慎一样没睡。
中秋节的时候,皇帝亲口揽下了孙家的事,太夫人本该放下一块心病。
穆姜的事,她也打算和穆姜明说。也许穆姜会再有个孩子。
穆姜的性格,太夫人最清楚了,她贪慕虚荣,耳根子又软,最容易拿捏。
却没想到,穆姜妄图反抗她,想要逃离。
那么,她留不得了。
处置穆姜很简单。
但一个萝卜一个坑,谁来填这个坑,作为沃肥把自己葬在里面,来滋养周氏的荣华富贵呢?
太夫人一时拿不定主意。
偏偏这个时候,她的心腹秦妈妈让她出丑。
秦妈妈的事,已经传开了。
「太夫人自己的亲信,要弄坏太夫人的素斋。」
秦妈妈必须除掉,决不能姑息这样的背叛。
背叛,是心腹中的咳嗽。一旦有人咳得太厉害,其他人下意识也想要咳。
可秦妈妈离开后,整个大厨房就落入了程昭手里了。
程昭嫁入国公府开始,最先钻营的地方就是大厨房;第一个得到管事权的地方,也是大厨房。
只要秦妈妈走了,大厨房其他几个小管事,不是程昭对手。
这是在太夫人的统治上,开了个口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土上突然多了个属国,哪怕它极其渺小,都是对皇权的蔑视。
这种小口子,就是千里之堤的蚁穴。
太夫人眼睁睁看着程昭在大厨房「自立门户」,故而她头一回失眠了。
第197章 桓氏的秘密被泄露
陈国公府的局势,以中秋为点,悄然发生了很多的改变。
「……三少夫人,您尝尝这茶,是小人家里自产的。小人的婆娘很会炒茶。」一位管采办处的小管事说。
程昭认识他,他管香烛的采买。
任何府邸,采办处都是油水丰厚的地方,用的人全是操持中馈女主人的心腹。
周家采办上统一都是太夫人的人。八成的人姓孙;大夫人持家多年,愣是一个人都没安插进去;桓清棠没动这一块。
如今采办也是桓清棠管着的。
这位拿私茶孝敬程昭的管事也是姓孙,二十七八岁年纪。
他是家生子,他父母肯定都是太夫人的陪房,他是第二代的管事。他的兄弟姊妹、姻亲,肯定遍布整个国公府的管事中。
程昭尝了口,的确清香甘甜,便笑道:「很好的茶。」
「比不得您平常吃的,只是加了桂花去炒,风味足一些。」孙管事说。
程昭又品了一口,笑道:「是有桂花的甘香。」
众管事在旁边观察。
程昭喝了一盅茶,桓清棠才到。不过,没有专门给她预备私茶,只丫鬟捧了热茶递到她手边。
这日议事结束,管事们各有心思。
程昭去了绛云院用晚膳。
二夫人问她如何。
「采办上的人都来巴结我了。」程昭道。
「别是捧杀你吧?」二夫人说。
程昭笑了笑:「母亲担忧很有道理。捧得起,可未必杀得了我。他们巴结,我都受着。」
又道,「母亲,您的陪房中有什么人可用?我要慢慢往各处放咱们的人了。」
二夫人愣了愣:「昭昭,太冒失了吧?你祖母也许故意叫人示弱,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
程昭:「我明白。不过也该准备起来了。」
二夫人:「……」
婆媳俩头一回聊了聊彼此的陪房。
二夫人几乎不操心这些,她的陪房都在各处替她看田庄、看铺子,不在府里当差。
「我一共就七家陪房,放出去两家,还余下五家。也没什么用,他们一个个好吃懒做的。
我最大的陪嫁庄子,良田是七千亩,那是成片的。打理它的是你公爹身边一个从小服侍的人。
其余都是零散的田地,就糊弄着,有没有收成的我也不在乎;两间铺子、两处宅子,都是租赁出去的。」二夫人说。
她很快把自己的陪嫁给程昭交了底。
二夫人又说她的铺子市口好,一直不缺人租赁;房子临近京兆府,也好租。
「母亲,您这些陪嫁,都是后来外祖母补给您的吗?」程昭问。
「一看就是了。」二夫人笑道,「当年在边陲成亲,哪有本事办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