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龙_咔叽黄桃【完结+番外】(316)

  他是真的没料到楚婉仪能如此豁得出去。

  他自认从小最疼爱这个女儿,再怎么样,他们父女之间是真的有亲情在。

  什么时候走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在场谁都说不上来。

  不止是对楚啸,包括楚令仪,亲姐妹一起长大,楚婉仪曾经也真真依赖过她。

  荒唐的一切,几近家破人亡。

  太后就是这个时候才进来的,她眼睁睁看着楚啸抽搐向后仰倒。

  即便是做了再多的准备,看见如此情形,太后脑中还是骤然空白。

  身形一晃间,眼泪瞬间滚落。

  「……大哥!」

  季嬷嬷连忙去扶。

  楚令仪也要去扶楚啸,但被楚婉仪一把拉住。

  「你放开我!你个不孝的东西,你要杀爹爹,我没你这个妹妹。」楚令仪反复挣扎抵抗,朝楚婉仪咆哮,眼泪大颗大颗掉:「是我错了,是我不知所谓,我可以替爹爹死啊,你嫌我碍事你就杀我,为何非要杀爹爹啊?小八!」

  楚令仪瘫倒在地痛哭:「你明明是爹爹最疼爱的女儿,你看看你在做什么啊?我可以替爹爹死……」

  楚婉仪看着她,半晌莫名笑了,笑里一样带着泪珠:「姐姐啊。」

  「你以为你是能替死吗?」

  「你一样要死。」

  楚令仪哭声戛然而止,万不可置信。

  「不过我会去求皇后娘娘,至少求得叫你待在冷宫,楚家一下子死这么多人,我会没名声。」

  楚婉仪最后撇开泪水,看向一旁的太后。

  太后闭上眼不看她,整个人像被抽去神魂:「走吧,都如愿了,去跟你表哥表嫂复命,去问问,问他们满意了没?」

  楚婉仪又去看许氏。

  许氏已全然麻木,愣怔地坐在椅子上,只在楚啸晕厥时眼神才动了动。

  但她依旧是麻木的,楚婉仪来扶她出去,她也乖巧站起来,只是走到门口时,才一顿,吐了一口血。

  晕死之前,她只愣愣看着楚婉仪。

  眼神陌生,颤巍。

  寿辰还在热闹,但太后没再露面了。

  便是陛下和皇后从御和殿赶过来,太后也不见。

  赶过来是礼数,但不见也在俩人意料之中。

  季嬷嬷这回没劝,事情已经做好,要办的也办了,没道理太后还要在这种情况下笑脸迎人。

  季嬷嬷叫宫女去回:「就说太后娘娘腿疾发作,需要卧床休息,就不见了。」

  等宫女退下,季嬷嬷便蹲下来,拉住太后的手,就是拉着,什么都没说。

  良久,太后终是靠在她肩上崩溃大哭。

  太武二年的四月底,因着冯玉旌的活捉,陛下总算开始清算从前旧账了。

  薛家薛敬山关了两年,如今还得加个楚啸。

  都是该抄家满门看斩的大罪,但薛家出了薛皇后和瑞王,还有从龙的两位薛家郎君,所以,最终只定薛敬山一人的罪。

  而楚家,是楚婉仪大义灭亲主动供认不讳,加之楚婉仪此番有军功在身,以功抵罪,不升迁,保下了楚家其余人。

  其他臣子为情分,不是没人想替他们求情,比如宁国公。

  沈敏是再清楚不过楚啸性情的了,但他这时候不能动。

  楚啸死罪已定,他不能拿自家的前程去为楚啸讨公道。

  罪名太大了,为通敌之人求情,是得同罪论处。

  外人能拿什么证据来推翻楚婉仪这个亲女儿的证据呢?

  楚啸最终没等到问斩那一日。

  本来他身子的伤就没好全,此番心神大创后,身子都已经半瘫。

  他心里是绝不会服气,打死都不可能让他跪在闸刀前认通敌的罪。

  所以,在下狱旨意下来当日,楚啸吞金自尽了。

  其实他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了。

  到了这步,他就是让自己死得再烈性,到最后也只能得一句,畏罪自尽。

  身亡的消息传回宫中,太后再次晕了过去。

  宫中众人自然得马不停蹄去兴庆殿看望。

  宗凛和宓之等在太后榻前,四皇子就在旁边,谁拉他都不肯走。

  从早到晚,太后昏了整整一天。

  宗凛不动如山,沉默着,眼底也带上了一点青黑。

  已经是夏日了,不能用冰,宓之就把东西两边的窗打开。

  宗凛想留下等太后醒来,宓之便陪着。

  ……太后醒的时候接近半夜。

  那会儿夜深,后妃和孩子们已经被宓之叫回去。

  太后睁开眼时,还怔怔看着宗凛,晨间的记忆重新涌出来。

  看着她的儿子,太后眼泪止不住地说来就来。

  都不是假的,她哥哥是真的没了。

  一旁的季嬷嬷喜极而泣,连忙去叫太医。

  等太医来看过,重新喝完药,屋里才又只剩几人。

  「你舅舅他……」才开口,太后的喉头就开始哽咽。

  「凛儿,可否,叫你舅舅的身后事办得好一点……?」

  宗凛摇头:「是罪人,如何大办?」

  太后一顿,反倒是笑了:「是,我又忘了,他是罪人……」

  宓之站起来,没往下听母子俩的对话,去到外头。

  又是圆月日,月亮高悬,外头没风时挺热的。

  季嬷嬷就在外头候着,看见宓之便客气行礼。

  宓之朝她笑了一下,往旁边走:「嬷嬷,母后这儿多亏有你。」

  「娘娘您客气,这是奴婢该做的。」季嬷嬷叹气:「娘娘,奴婢斗胆与您一说…太后娘娘她,只怕没那么快回过神来。」

  宓之点头:「明白,陛下和我都明白。」

  季嬷嬷看宓之:「您没在代州待过,应是不知道,国公爷……他当初真的很爱护主子和……」

  陛下两个字,季嬷嬷收住嘴,没说。

  「嬷嬷,您也知道那是当初啊。」宓之仰头看天:「我不了解代州往事,可就从我了解到的舅舅来看,他哪里来的疼爱呢?他永远都是在谋好处的路上,从前在寿定是这样,到了邺京还是这样,是陛下哪里亏待他了吗?没有啊,郑国公府明明是可以光耀几辈子的不是吗?」

  贪心吗?贪心,但世上难有不贪心的人。

  这并不是什么错。

  楚啸错就错在高估自己,也低看了别人。

  他是个好舅舅。

  一个好到只记得外甥少时对他依赖的好舅舅。

  第436章 又一年

  宗凛在里头待了半晌才出来。

  出来时面上没什么神情,只叮嘱季嬷嬷:「母后要歇着,你好生伺候。」

  季嬷嬷低头应是。

  宓之和他一道回承极殿,路上宗凛没说话,宓之想了想,伸手牵住他,他偏头看过来,而后反握住:「我没事。」

  「嗯,我也没事,就想牵会儿。」

  月上中天,月光能清楚照出两人的影子。

  楚啸的死,宗凛要说心里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反而比之当初的宗胥,楚啸的死更叫他难受。

  但这个难受却又掺杂了其他太多情绪,显得他即便难受也难以表露。

  说到底,还是可惜的。

  这世上又少了一个会叫他表字的人。

  「我的表字,是舅舅和阿爷一道想的。」宗凛半晌开口跟宓之说:「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宓之点点头,继续安静听着。

  「阿爷起初想改,说式字在里头太张扬,要改成告示的示,是被舅舅阻了,舅舅说式字好,说我性内敛,表字合该张扬些,他还说,谁知道日后凛儿会不会真就为天下式了……结果说完反被我阿爷斥了一顿。」

  宗凛扯了一下嘴角,拍拍宓之的手:「我该夸他有眼光。」

  良久,宓之才听到宗凛轻轻叹了一声。

  其实说了也代表不了什么,动摇不了宗凛要收代州兵权兵心的打算。

  在天家,情,本来就是实打实的稀罕物。

  旧账带出来的事还在继续。

  薛敬山的最后一程是宗德如送的,很利落,没什么所谓的诉恩怨,忆往昔,一杯毒酒,薛敬山死得比楚啸还痛快。

  再之后,便是对冯家的处置。

  那冯玉岳的双生弟弟是早死了的,毕竟冯牧从没说过有这个儿子,那自然就是别个冒认,处死很正常。

  至于冯玉旌,他算是圈禁,只不过一应待遇比照着伯爵,算是宗凛做给北边三州看的,亦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至此,此前所有的恩怨基本上勾销,宗凛没了碍事的掣肘,而朝廷上下也尽是为帝后所用的人。

  秋风萧瑟,冬风凛冽,今年是在在邺京过的第三个年了,前朝后宫都已经熟悉规矩。

  只要能照着规矩办事,不出差错就好。

  而在这个正月底,五皇子也终于迎来了他四岁生辰。

  四岁,那是该启蒙了。

  他出生那会儿恰逢雨水节气,恰好,今年的生辰也下了小雨,应了乳名的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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