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端起茶水抿了一下:「好,皇后善待众妃,宫中人少,待遇都上心。」
她又补充:「小四也好,虽说体弱,但这些年被我养回来了不少,今日不巧,他上学去了。」
明章珩意外:「只是外头多说四殿下不学无术……」
「你听那些人说的,凛儿是何种性情?能叫自个儿儿子丢他脸吗?」太后笑了笑:「章珩,你见过真不学无术的皇子?」
明章珩一顿,笑着说是。
兴庆殿里,从白日将至宫门下钥,两人聊了许多。
第450章 往事
熟悉太后的都感觉太后是真的放松开心。
笑容没下来过。
太后翻了箱笼,将从前的首饰戴上,像小姑娘一样问明章珩哪个好。
他们一道用了午膳,做的是两人从前爱吃的菜。
品茶说话,就说这没见的十余年各自都发生了什么。
多是太后说,明章珩听。
临走时,明章珩就问太后,他们可还有再见之时。
太后摇头笑:「谁知道呢?像当初,我离开寿定也以为咱俩一辈子都见不到了,话不敢说死,我盼着就好。」
明章珩走了,太后一个人静静坐在上首看他远去。
季嬷嬷进来给太后重添了一杯羊乳茶。
「去吧,去跟老二和三娘说,盯着明家,日后他也不用来了。」
季嬷嬷一顿,看太后。
太后不言语,只默默把玩着手中的玉钗。
崇文馆下学,四皇子欢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临到门口时才变成了哀嚎。
「祖母,我跟您说,小五好讨厌,他今日非要让我管他叫老大……」
四皇子期期艾艾挨到祖母身边,声音一顿,眨眨眼:「祖母,您不高兴?」
太后叫伺候的人下去。
等人都走后,她才摸了摸小四的脑袋,笑笑:「小五竟这样没礼数,那是该罚,我叫你父皇教训他可好?」
四皇子啊了一下,忙不迭摇头:「不要不要,那小子可记仇,我要亲自把他打趴下让他管我叫老大。」
「打得过吗?」
「额……祖母您问这个好讨厌!」
太后低头笑出声,把四皇子拉起来坐好。
「小四,润儿这般欺负你,那你没想过像你父皇一样,成了皇帝,就可以教训润儿了。」
四皇子挠头不解,想半天:「那润儿呢?我抢了润儿的,润儿肯定记仇,到时候他更要欺负回来,我打不过他啊。」
太后闻言是真真儿的一顿。
抢了润儿的?
太后笑了,她畅然笑出声,倒是没了方才的沉闷。
「祖母,您笑什么?孙儿逗您开心了吗?」四皇子歪着脑袋,不过随即又开始讨巧:「那您这么开心,可不可以让孙儿明儿不去上学?好累,先生的课听着想睡觉,那我在崇文馆睡得不好啊~」
太后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童言趣语,笑着把头上的首饰卸下来。
「那日后就上两日歇一日,各不耽搁,也不叫你父皇责骂,可好?」
太后松口,那四皇子只有高兴的。
太后这时候的笑只是在想。
果然年岁再怎么变,本性难移,她便是如此。
难得想到四十年前。
同意宗家下聘的那夜,也是她知道明章珩断腿真相的一日。
意料之中,是宗胥干的。
用意为何?
拉拢楚家,添助力,把当时的宗世子弄死。
只要事成,她便是未来定安王妃,楚家再进一步。
那时的楚寒音好像合该气愤并且大闹一场。
毕竟她和明章珩郎情妾意。
不过没有。
楚寒音说过自己是负心人,一早就是。
权衡利弊早已深入她心,所谓一生一世一双人比不上宗胥开出的条件。
她从未觉得她选错。
毕竟。
后来成了定安王妃的楚寒音,地位,男女之情,哪个落下了?
都说定安王妃被胡侧妃逼到连院门都出不去。
可实则院底下那处密道不知方便她楚寒音尝了多少年的男女销魂情。
宗胥年轻时多少宠妾灭妻的名声是她夸大其词。
毕竟名声越响她越委屈。
楚啸宗扶极因为这个给了宗胥多少苦头?又因为这个给了凛儿多少庇护?
大抵,她最委屈的时候便是御马跌下。
不过那真是意外。
但她说是胡氏做的,胡氏那些年多张狂一人啊,果然,宗胥连查都没查就信了。
信了,然后不停扫不存在的尾巴。
再被凛儿发现。
凛儿又给她做主,胡氏遭殃。
太后淡淡笑了一下,她确实不是个好娘,也不是个好妇人。
也知道这么些年唯独愧对凛儿。
不过即便如此,当年在寿定,凛儿那封送到她跟前揭穿她和明章珩私情的信。
说实话,她确实是恼的。
那会儿的感觉和今日很相像。
她就觉得真没意思。
没意思透了。
太后叹气,心底那点翻涌早已平静。
往后,能护好小四就足够了。
明章珩出宫了,太后的消息也带给了帝后二人。
「那就盯着吧,瞧瞧能做什么?」宗凛淡声吩咐。
程守应好。
宓之在另一头看折子,听到了也没说什么。
她早说了,母子私下怎么有别扭都正常,但大是大非上,太后向来只站宗凛的意思。
明章珩的事尚不足分量花两人时间费心。
宗凛把身前的折子批完,然后就又换衣裳扛着锄头去伺候他的地。
朝中上下要安排的事确实挺多,现如今除了习武看书,也就伺候麦地能作为宗凛的消遣。
还带着润儿一道弄,瞧他那势头,是势必要让一家人这个秋天就能吃到他麦子做的汤饼的。
宓之批完她这头的先躺下,闭目养神半天,才又坐起来。
去后庭看宗凛。
宗凛正辛勤挥洒汗水。
「丈量土地人口的那帮人就要回来了,你高兴啊?」宓之随意坐在门槛上问他。
就两人的随性行为来说,很难想象是在聊朝政大事。
「是要回了,是高兴。」
宗凛伸个脑门过来叫宓之为他擦汗:「你不高兴?」
「我又高兴又担心。」宓之仰头:「虽说这一弄完,咱们的手脚才算可以彻底大起来,改完税制改钱币,国库更充盈,但这一充盈我不就更想着外头了?你肯定也是。」
「想外头不好?」宗凛囫囵喝了口茶,继续埋首苦干:「不是你说的,当祖宗的总是需要给子孙攒点基业,我可以不安于现状,不敢保证子孙如我一般,就是当个败家子也总得有东西败吧?」
宓之呸他:「你就咒吧,当个败家子好了?人家谁不祈求世世明君。」
宗凛看着皱眉的宓之,半晌笑开:「三娘,从不把希望放旁人身上,我这不跟你学的?子孙我是管不着了,管我自己足矣。」
他倚着锄头往外头看:「开国第一仗,定军心用的,我去比任何人去都好。」
西边北边蠢蠢欲动,要是不先下手为强,等那俩结盟包过来,大梁腹背受敌。
一统啊。
这应是每个皇帝的宏图。
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开国皇帝,能安逸定下才是怪了。
第451章 母狮
更新
两人之后不说话了,各自在田里忙活半天。
休息的时候,宓之抹汗,现在她看着她种的果树就惆怅,还是树苗啊,等吃上果子还得三四年。
本来没有对比还行,但看着宗凛那处几乎隔几天就能看见明显不同的麦子,宓之眼红死了。
他伺候的那块田里麦秆直挺,麦穗已经从叶鞘中完全抽出,麦芒张开,一片嫩绿色。
看着看着就气不过,宓之抿唇蹲下来,和巴和巴泥土,往宗老二身上砸去。
宗凛懵了一下,等看到宓之面色就明白了。
「三娘,气急败坏也没你这样的。」宗凛面不改色抖了抖衣衫,示意宓之看一旁:「那不是你种的葱姜蒜?能吃,急什么?」
「那还不是你让种的?我想要的果子今年一个都结不了。」宓之站起来。
而后背着手像母狮一样巡视领地。
她走到宗凛那边,朝宗凛伸手。
原本白皙的手已经沾了很多泥土,宗凛拉住她。
然后被她打了一下甩开。
她再伸手,宗凛又迟疑把锄头递过去。
宓之接住了,然后拿屁股顶开他,自个儿在麦地挖了几下:「好了,这块土跟我姓了,如何,我伺候的不错吧?」
宗凛:……
「我都锄完了你才过来?」宗凛气乐。
宓之不说话,脑袋耀武扬威地晃来晃去,还哼小曲儿。
宗凛拿她没法子,左右看了一眼,而后就用大掌掐住她屁股,使劲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