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如今都不似年轻时那般的莽撞,那种是过瘾,但现在这样更温和舒坦些。
当然,有时气氛到那了,该莽撞还是得莽撞。
宗凛不乐意服老的其中一个要紧原因就是这个。
毕竟宓之也不能违心说他老了的假话。
云雨初歇时,宓之神色餍足趴在他胸口。
宗凛笑了笑,拢了被子把她裸露的皮肤盖好。
「热。」宓之皱眉抗拒。
「出汗了,待会儿风吹着着凉。」宗凛把她额上的汗顺手揩了:「这么累?」
「不是累。」宓之摇头:「是舒服。」
宗凛挑眉,而后神色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
俩人静静待了一会儿后,宗凛就把人抱去净房又洗了一遍,最后躺回榻上时都深夜了。
精力消耗之后的这一觉睡得都深。
而宗凛,得了宓之的意思之后便没等太久,第二日就把这事给宗衡说了。
「这时我和你娘的意思,至于定哪个孩子,你自己看着来,到时定好再知会宗正寺,日后你再亲自跑一趟淮南郡办好。」宗凛坐在上首看他。
崔家的祖籍就在淮南郡。
至于叫衡哥儿亲自跑一趟,肯定是为着族谱一事。
衡哥儿心里是相当震惊的。
他的震惊也没有在宗凛跟前隐瞒,宗凛笑了笑:「怎么,小没良心的,这是高兴疯了?」
衡哥儿回神,连忙摇头:「不是,爹,儿子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会这样,也没想到这事是爹亲自提的。
宗凛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也没意外:「衡儿,你自小就聪慧,这点我一直清楚,所以,你也应当知道,当初把你从娄家接回来,是因为你娘。」
衡哥儿一顿,站直身子躬身道:「儿子知晓,若没有娘,就没有儿子今日。」
这一点,宗衡其实心里一直明白,他感激许多人,但其实最感激的,也是最少说的,是娘亲。
幼时对娘亲是一个孩子天然的孺慕亲近,但越长大,越晓事,才越心疼当年的娘。
「爹爹,我明白您的意思,您安心,日后儿子要办事了一定先跟您启禀。」宗衡看着宗凛笑道。
今年的宗衡年逾十四,见过的人还不算多。
但要说爱屋及乌之极是谁,没有人比他这只小乌鸦更清楚。
论爱屋及乌,无人可与他爹相提并论。
上首的宗凛只静静看着他。
他也在想。
总听人说,有些缘分人生来就有,挡不掉避不掉。
在他身上,大概就是多了一段子女缘。
不过这个孩子很好。
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很好。
第471章 好转
如今宫里皆知太后不大好,许多事情都不好大操大办。
宫里殿中省,掖庭,还有内廷六局都时时刻刻紧着心神。
宫里宫外最近送来了人名册子,除开丹阳王通人事的事情,再有便是大公主的婚事,他俩都到了长辈该上心操心的年纪。
身为亲娘,宓之对衡哥儿的事肯定极上心,人是一个个翻底儿查过才定下。
大公主也因为是第一个出嫁的公主,人选都得细细挑。
大梁如今还没有什么驸马不得有实职的说法。
宗凛在朝中早表明态度,只要有本事,是个人才,就不拘一格地用。
如此一来,尚公主可真不是什么苦差,说是青云梯和通天路可能夸张了些,但成了天子婿,这前程可谓光明灿烂。
朝堂上,或是私下里,朝宗凛和宓之跟前有意无意递意思的官员不在少数。
但他们动作不敢大,目的不敢太明显,毕竟太后还病着,怕这时候叫御史参一本,再触怒陛下就不好了。
宓之心里估摸着,大公主这亲事只怕得往后稍会儿了。
毕竟若有大丧,皇子公主们都得守完整二十七月的孝,中途不得宴乐行吉礼。
大公主才十四岁,若要选定驸马下降,怎么也得及笄之后,并且还要预备嫁妆,这些最快半年,而耗去的时间里就得看太后的状态了。
但太后的状态,也是最不好说的。
中秋那会儿,阖家团圆的日子,宫里今年没办大宴,就在兴庆殿聚了聚。
太后的老态此时更明显了,到了这会儿,席上所有人大致都能猜出太后的状态。
小四不是不知事的年纪,九岁的孩子,一个人闷着用膳,也不说话,就连润儿故意招惹也只得了他一个白眼。
润儿见状便什么也没说,安静下来坐在宗凛和宓之身边。
四皇子最近又从少阳苑搬回了兴庆殿,并且也不去崇文馆了,就挨着太后。
这样于礼不合,但宗凛和宓之不说什么,旁人也不敢多置喙。
随他吧,太后每日那难得醒来的时辰里,能有个自己爱护大的孩子在榻前守着,心里多少舒坦些。
太武通宝的事就要忙着最后的阶段,今年末税收完之后,便要启用新钱币。
宗凛忙得抽不开身,所以宓之就御和殿,承极殿,兴庆殿三处跑。
这顿晚膳太后吃得不多,但吃得挺高兴,她强打着精神跟宗凛说话,又一个一个问了底下孙儿孙女的近况。
席面撤下后,太后也没了精力,没坐多久就说困,叫众人散了自个儿忙去。
众人出门的时候,屋外头恰好下起了大雨。
乌云蔽月,原本圆盘一样的中秋月亮今夜是见不到了。
众人恭送帝后先行。
宗凛和宓之俩人同撑一把伞,雨淅淅沥沥溅到地上迸出水花。
「福庆在民间寻了小两月,又搜罗了不少大夫,咱们再试试?」宓之的话和雨水融成一声。
良久,就听宗凛嗯了一声。
其实说不好听些,如今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太后是个有心气儿的,照太医的说法,像太后如今这样的脉象情况,一般的老人已经很难起身了。
但太后还能撑着,能每日下榻用膳,能陪着小四在屋外走一走,这样其实已经很不容易。
民间的大夫已经找了好几拨,但也都是无功而返。
雨声伴着夫妻俩回去,往年这样的雨夜,太后的腿疾也会开始发作,但如今,身上的病痛早盖过了腿上的痛处,反倒没怎么发作了。
这雨下了好几日,等停了之后,宓之便着手安排人往南苑那处围猎做准备。
南苑那处有片大林子,方圆二十里围成一个圈正好当场地。
正是秋日,许多野物都已经长得膘肥体壮。
小些的如黄羊,野兔,狍子。
大些的像黑熊,野猪,马鹿。
这些宫里肯定没有,都得从外头生擒回来养着,到日子了再放到围猎场上。
下头来给俩人回禀进程时,宗凛又点名说他要加只老虎。
还能为何?他这是要亲猎老虎给太后看。
南苑的管事不敢反驳。
但宓之却是明明白白将无语摆在脸上。
这男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你加吧,就看咱南苑那处地方,瞧到时候是你先围猎出来,还是山君先将那些猪羊吃个肚儿圆。」
说到底南苑这处跟正儿八经的秋狝比不得,更比不得宗凛从前行军进的野山林。
宗凛拿着笔不动了。
良久,又另加了一笔‘野狼’。
这倒是还行,宓之点点头,看南苑管事:「注意别伤着人。」
管事诶了声应好,他退下去后,宗凛才起身,去偏殿把他的角弓拿到跟前擦拭。
并不是什么重金嵌宝打造,就是他从前用的,木胎包浆沉厚,弓弦绷得紧实,透着久经沙场的冷硬力道。
用绒布细细擦拭过之后,宗凛又手腕轻翻,将角弓稳稳竖于身前。
左手托弓,右手扣弦,肩背线条骤然绷紧,锦袍下,手臂瞬间发力,不过瞬息之间,弓弦便被拉至满圆。
他目光沉沉望向殿门方向,身形岿然不动,周身未发一声,待松手刹那,弓弦才震出一声清越锐响,余音在殿内轻轻回荡,久久未散。
「我从前常去围猎。」宗凛放下角弓,依旧看着远方。
「在代州?」宓之问。
「嗯,在代州军营。」宗凛点头:「我带着人经常去,后山那些雉鸡野兔有段时日都快被我带的人吃了个干净,猛兽找不着吃的要下山伤人,我挨了我阿爷一顿鞭罚。」
毕竟那会儿差点伤着百姓和农田。
宓之笑了笑:「那行,我这回可得瞧瞧你有没有说大话。」
「若说大话随你处置。」宗凛点头。
围猎的事是准备好了,就是得看太后能不能起身。
不过也巧,太后的病情在八月底的时候像是有些好转,主要表现在能吃得下东西了。
倒不是哪个神医显了神通,就是太后自个儿好转的。
这消息一出,那众人肯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