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袅衣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杀意,但却从他话中听出另一层意思。
陆朝央是他会救自己的唯一理由,若是她反驳唯一的理由,那她便会死。
“我认识陆朝央。”她看向对面的青年,实相地承认。
说完这句话后,她看他的眼神越发警惕,暗忖此人是否是陆朝央派来抓自己的。
若是陆朝央的人,她无疑又从狼口落进的虎腔,所有的逃亡都没有任何意义,兜兜转转她还是成了权贵的掌中物。
本以为承认后,对面的青年会露出一丝表情,怎料他表情恹恹地阖着眸,随意地‘啊’了声示意听见了,便再也没有其他的表情。
一时之间,周遭安静了。
唐袅衣盯着他抱着赤貂一搭没一搭地抚摸,令人昏昏欲睡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如同渡上一层神性的柔光。
隔了许久,他才慢慢掀开眼皮,眼尾天生透着微红,看她的眼神也很良善,“那就没有找错人,听人说陆朝央曾经流落至南江被人救了,原来救他的人是你啊。”
他语气温柔地感叹,“可惜了,当时我都要杀了他,偏生被你救了,想要杀他可难了。”
这句话似真似假,说得遗憾,语气与神情却带上了兴味,给人一种并不是杀陆朝央难,而是还没有玩够。
唐袅衣脑中警铃作响,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他是陆朝央的仇人。
如果他是陆朝央的人,她其实并不不惧,陆朝央不至于杀她,但若是陆朝央的仇人,她只怕是凶多吉少。
尤其是眼前这青年看似温柔良善,实际却并不好惹,一颦一笑都透着冷血与寡情。
“你别这般看我。”季则尘转眸见她警惕得发丝都似竖了起来,懒靠在藤椅上勾唇,“我不杀你,我只是很好奇你。”
唐袅衣听出他散漫话中的意思,黑白分明的杏眸落在他的身上:“你不杀我,也不会将我当成与陆朝央谈判的筹码?”
“筹码?”季则尘低声呢喃,遂笑出了声。
他看她的淡色瞳孔中没有丝毫笑意,像是被摆放在物架上没有灵魂的精致木偶人,透着空与冷淡。
他笑得肆无忌惮,肩膀抖动,眼角的红痕更甚了,卷翘的长睫似沾着一点湿润的鸦羽,一身清冷地坐在盛下苍茫白雪的院中,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动,如同黝黑的长蛇在沐浴着温暖的光。
他发笑得突然,笑得也半晌停不下来,
唐袅衣不知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能让他笑成这样。
她穿着单薄的立在门口过久,冷风吹来感到一股从足下升起的寒意,尤其是他古怪的笑,让她头皮发麻。
笑了许久,季则尘终于停了,对她浅笑摇头:“我与人之间从不谈及筹码,你只是我看中的……珍宝。”
珍宝从他的口中说出没有任何温情。
唐袅衣听不懂他所谓的珍宝是什么,但知晓无论他是因为什么,暂且都不会杀自己。
她抿唇垂眸,暗忖自己所处的何种处境。
为了从雪昧身边逃走,她那日跳的是恒河,跳下去时就没想过要活,可现在她没有死,既然还活下去,自然也想要好好的活着。
这些年她经历得太多了,早就不再是当年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比谁都明白世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救她,除非有利可图。
没想到她这一副身中欢蛊的残缺躯体,还能被人惦记。这一刻她从心底升起笑意,真应该庆幸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若是眼前的青年真的想要利用她,必定不会看着她死,身上的欢蛊许是能有机会抑制。
她知道怎么解蛊,但在此之前她要先将蛊转移。
唐袅衣抬眼打量对面的青年,他的容貌与身形都极其优越,比阴柔的雪昧多几分冷淡,也比冷硬的陆朝央多几分无害的随性。
这个男人是她见过生得最出色的,若眉心再落一点红,便与高台上供奉的神佛无二。
唐袅衣在心中盘算后,盯着他道:“我体内被人种了一种蛊。”
季则尘噙笑与她对视:“所以呢?”
是无所谓的腔调。
唐袅衣试探出他对自己的态度,峰回路转着道:“没什么所以,只是你打算如何安置我?”
既然她说他是‘珍宝’,那她这个‘珍宝’终归得有个安栖之地罢。
季则尘轻‘唔’,垂首看向怀中的赤貂。
好像,他真没有想过给她安排地方,院中活物甚少,这些年他就只养活了一只赤貂,没有养过人。
唐袅衣等着他的后话。
过了良久。
季则尘抬眸含笑乜她,“以后你就住在那里罢。”
唐袅衣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记得昨日带她过来的侍女说过,寝居一侧的小阁楼是养小宠的地方。
唐袅衣看了眼一旁,脸上并未露出任何不悦,跨步出了门,浑身紧绷地朝着他走去。
季则尘睨视她浑身紧绷地走来,玉面呈出虚假的疑惑。
“懂得。”唐袅衣停在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眼中若有若无的趣味,生硬地蹦出一句话。
这下季则尘眼中的疑惑化成真,不解她懂了什么。
唐袅衣抿了抿朱唇,自然是知晓他刚才话中的意思,他不明说,她会错意也一样可以。
当奴婢照顾这只赤貂,总比不被当成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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