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去抱他怀中的赤貂。
看似乖顺乖巧的赤貂呲牙咧嘴的对她嘶叫，她被吓得跌坐在雪地中，未施粉黛的脸惊慌失措得可怜。
唐袅衣被赤貂吓了一通，心中萌生退意，压下惧怕，壮着胆睁着黑白分明的杏眸看着他，语气坚定：“你给我容身之地，我会照顾好它。”
竹林婆娑，白雪耀眼。
季则尘指尖按住凶残的赤貂，敛睫与她对视。
赤貂在他怀中收敛成温和的姿势，懒洋洋地摇晃着毛茸茸的尾巴，如主人如出一辙地盯着她。
身着鹅黄长裙的女郎跌坐在地上，僵着身子半仰起玉色轻明的脸，如玉琢而成的指尖还在颤抖。
哪怕都已经害怕成这般，她颤着尾音也要重复：“我能照顾好它。”
话音落下，她眼前的青年终于露出一抹笑，殷红薄唇漫不经心地微启。
“好。”
冬雪又下了一簇。
正式住进这座宅院后，唐袅衣也知晓了这里的主人是谁。
季则尘，当朝太子少师，季氏嫡长子，是世人皆称赞的活菩萨，关于他的事迹她早就听过数不胜数。
因世人将他比拟成凡间神佛，读全名都觉得是亵渎，她以前并不知他的全名，所以那日在他报出全名时只觉得熟悉，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他谁。
在此之前，她同世人一样以为这位声名远播的‘活菩萨’，应当是悲天悯人的善人。
然而这几日的短暂接触，她算是晓得了为何他会广做善事。
只是因为无趣。
他的一生顺风顺水，所以太无趣了，做善事就像是施舍玩耍般，偶尔做一做，再百无聊赖地含笑看那些人对自己感恩厚待，将他奉至神明。
或许更通俗的来说，他就是伪善的君子。
唐袅衣抱着扫帚坐在庑廊的栏杆上，看着不远处前来拜访的人在院中三跪九叩地求见，极尽卑微只为求见季则尘一眼。
只要见到以善扬名的少师，他就的官运便能畅通无阻，不用被调至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还能留在汴京受油水浸泡。
那人跪得越发虔诚，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鲜血从额上往下流也好似看不见。
“臣下求见少师……”
听着男人悲戚的求见声，唐袅衣在心中算了算，这是她在这里的第十日，这个却说她见到的第三十五人。
季则尘出使他国没有回京，暂且在南江的还月别苑，无数人闻声而来，每日都人满为患的求见。
但他每日只见一人，所见之人必会帮他达成心愿，故而那些人才会拼死前来，这几日她见过不少人失望而归。
而那些人千跪万叩之人，此时许是正在阁楼上，满脸无趣地抱着赤貂，目光随意看着院中跪拜求见的人。
唐袅衣目光晦涩地抬起，扫至正对院中的那座阁楼。
他的恶趣味还不仅限于此，整个府里几乎都是被控制的傀儡仆。
就连她最开始觉得是人的侍女小江，也说自己其实不是人，而是季则尘无聊时做出的傀儡仆，只是因为他太无聊了。
小江还偷偷和她说，季则尘一无聊就会发疯，就如同现在。
院中的男人跪得满头是血，以为今日少师不会见自己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满脸失落地要离开，刚转身庑廊处，身后便急匆匆地行来一侍女。
“大人留步。”
小江步伐疾碎，越过坐在栏杆上的唐袅衣，面色通红地跑进院中，语气娇娇地唤住男人。
男人闻声转身，看见小江面露大喜，激动道：“少师可是愿意见臣下？”
小江对他欠身，“回大人，少师让奴婢请您前去。”
“好、好好！”男人大喜过望，跟在小江的身后。
两人谁也没有看坐在栏杆上的唐袅衣，一前一后地越过她。
唐袅衣抱住扫帚转身，牵着裙子站起来，望着随小江离去的男人。
又要死人了。
但凡是被小江带走的人，无一例外结果都会死。
唐袅衣并不怜悯这些人，她连自身都难保，况且来求见季则尘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可怜谁也不知道。
等了会儿，天边的雪下大了。
唐袅衣靠在红木柱上，看着方才还一脸欣喜随小江离去的那个男人，此时满脸惶恐，衣裳不整地跑出来。
迎面撞上她，男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回神后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大人。”她垂下眼睫，语气淡淡地唤了一声，透着阴森。
男人听见她的声音猛然一激灵，顾不得旁的朝着她冲去，一脸的狰狞似要将她杀了灭口。
唐袅衣抱着扫帚躲过，深深地看了一眼满脸疯狂得不正常的男人，转身朝着外面跑去。
男人以为她要逃，也追了上去。
雪下得更大了，别苑外有很多人，都是前来求见的，马车停在角落，马儿也在休憩。
忽然，从别苑中传来女子的尖叫声，门口的人皆转头看去。
只见从里面跑出一清丽的女郎，莹玉肌香，宫腰柔蔓不自胜，未施粉黛的脸上被惶恐占满。
而她身后还追神色癫狂的男人。
女郎抱着扫帚不慎跌倒在门口，缓缓抬起泫然欲泣的眼望向外面：“救我……”
话音甫一落下，她便吐出一口血，只盈盈地看了眼周围的人便不知死活地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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