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则尘目光从她的唇角缓缓落至,置于他的眼下的手臂上,颤了颤长睫,微微掀眸问道:“一样的?”
“……嗯。”她点头。
手臂的肉没了,总比脸没了好,手臂还能遮。
见她认真地点头季则尘笑了,薄肩抖动得衣袍簌簌,连一旁的赤貂也激灵地抖了抖,然后迅速地跳进他的怀中,仰着脑袋看他。
他又莫名在发笑。
唐袅衣跪坐在他的身边,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青年靠在窗沿,手背覆在眼上,喉结滚动几瞬才止住莫名的笑。
季则尘放下手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唇红如胭脂晕开,还噙着愉悦的笑,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不怕我吃上瘾吗?”
“……”这倒未曾想过。
唐袅衣迟疑地看着他,若是他吃上瘾了,每日都要给他咬一口肉,经历这等痛苦,她何必在他身边苟延残喘的活着。
她迟疑得很认真,就如同耳垂上垂落的珍珠般实心的,真的以为他食人。
季则尘并不纠正她心中对自己想法,愉悦地弯眸,腔调温和地道:“手伸过来些。”
事已至此,唐袅衣再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她乜他的神情,看出今日无论如何都会咬上一口。
左右不过是一块肉,给他吃便是。
她抿唇,抬臀小弧度地移过去,纤细的腰上用一根细红的丝线束之,行动间红线不经意被风吹拂划过他的手背。
有些痒。
季则尘无意抬起指尖勾住那根红线,卷在食指上。
察觉这根红线是什么后,他抬眸看去。
女子还维持着跪立姿势,脸色有些古怪地望着他手指勾着的红线,只要他再用力些,她身着的外裳便会散开。
季则尘的指尖颤了下,遂有些漫不经心地松开红线,冷瘦修长的指尖搭在赤貂的头上轻轻地抚摸。
见他不甚在意,好似只是无意间的行为,唐袅衣停顿须臾,然后什么也没有说,坐在他的身边,鹅黄裙裾叠在雪月白裳之上。
她侧身将手浸泡在一侧的铜盆中,将手臂清洗后伸过去。
本想要嘱咐他轻些咬,但想了想又觉得并不重要,都是疼,况且他生得斯文,总不能像是微开智的野兽般撕咬罢。
唐袅衣脑中一片混沌地别过头。
季则尘垂眸凝望眼前的手臂,白如藕,白净肌肤透着淡色纹理脉络,腕上一点红与红线,纯白与浓色碰撞得格外吸睛。
莫名的,他竟真产生一种想咬一口的冲动。
他淡觑一眼神色隐忍地别至一旁的女子,缓缓垂下头,唇与手臂相距不过寸尺之地停了下来。
迟迟没有疼痛传来,唐袅衣睁开眼,没有回头,心跳有些紊乱。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鼻息喷洒在肌肤上,氤氲出潮湿感,带点暖,还有暖后被风吹过的寒意。
他没有咬,只是在打量,但传达过来的感受却比疼痛更强烈。
看了许久,他抬起头,天生微红的眼尾轻压,刚才浓厚的兴趣在此时变得兴致缺缺,“罢了,你下去。”
唐袅衣转过头,见他忽然变得懒恹恹,似犯困般,心中虽有疑惑但去没有多问。
她劫后余生后抱起赤貂起身,对慵懒靠在窗牗的人欠身,然后转身往外面走去,犹恐迟了一步便会他就会反悔。
碎步疾急地行至门口,正欲跨门而出,自身后又传来青年困顿出睡意混嗓中的低浑的呢喃。
“门关上。”
唐袅衣低声回应,跨步出去,转身拉过门。
在门阖上之际,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在里面,隐约窥见倚在窗沿的青年脸色似乎变得格外惨白,像是经久不曾见过阳光的病态白。
门彻底阖上,唐袅衣高悬的心落下,垂头看了眼怀中乖巧卧着的小赤貂,然后拾步走下台阶。
走下阁楼,她抱着赤貂走出去竹林雅舍,越过铺满白雪的露天游廊,看见坐在石板上笑着与身边不知谁的傀儡仆讲话。
这里的傀儡仆因为主人的懒怠,几乎生了一张脸,她分辨不出来,只认得出来小江,且小江与那些傀儡仆模样不一样,也更有人的意识。
听小江说,她以前也是矜贵的人,只是后来死在乱葬岗被主人捡起来,用木头做了一具躯体,这才还能活着。
至于小江为何会与那些全是实心木头的傀儡仆不一样,她也觉得奇幻至极。
直到亲眼见过小江将裙摆撩起来,空荡荡的,只有两根似人腿的木头。
她刚开始是信小江是傀儡仆,后来才知道小江就是活人,只有腿是木头,但小江非说自己是傀儡仆。
唐袅衣走近,坐在门口的小江听见声音转过头,见是她,裂唇露出灿烂的笑:“小鸟过来。”
小鸟,是她如今的名字。
季则尘没有问过她叫什么,直接将赤貂的名字给了她,她时常分不清这些人唤的‘小鸟’是谁。
唐袅衣缓步移过去。
原本在小江身边的傀儡仆已经主动离去了,她抱着赤貂坐在小江的身边。
小江笑着同她讲刚才的事,语气天真无邪:“小鸟,刚才那个大人真的太好笑了,蠢笨如猪,主人怎么可能会见他,真是个傻子,杀了那么多人,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能,晚些时候要是他没死,我就去杀了他。”
话罢,她才留意到她怀中抱着的小赤貂,眨了眨眼,“咦,你怎么将小主子带出来了?今夜主子身上的毒要发作了,没有小主子在他身边安抚,主子得多难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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