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唐袅衣迟疑的和小江商议。
小江摇头,“不行,小袅,听说今日华阳寺有我生前的故友,我得去一趟,说不定能记起一些以前的事。”
她说得极其认真,哪怕自己其实就是活人 ,还是坚称自己就是傀儡仆。
唐袅衣不好驳她,点头同意了。
自前来求见的人被戏耍了一番,且季则尘不在府上,外面此时没有人守着,两人坐着马车前去华阳寺。
寺距离不远,很快便停在寺院外。
唐袅衣从马车中下来,抬眸打量这寺庙,光辉洒在这座古色古香的寺庙上,泛着淡淡的神性,梁顶上立着十八罗汉,外面硕大的香炉中香火不断,庄严庄重。
小江从下马车后便变得安静了。
她站在唐袅衣的身边,看着前面高耸的佛塔,“走罢。”
唐袅衣颔首。
两人走进寺庙。
今日人特别多,信徒低着头虔诚跪拜,低声诵念佛经,他们的脸庞在光下满是宁静。
唐袅衣见不少人皆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拉住一人,问道:“请问你们是要去何处?”
那人转头见是位生得周正漂亮的姑娘,不由得柔下语气:“今日阿箬法师在开坛讲佛法,所以我们正赶着去听,姑娘若是要去也要尽快些,再晚些可能连站的地方也没有了。”
听他如此讲,唐袅衣连忙将人松开,不好耽误他们去占位置。
她对大法师不感兴趣,所以正欲转头问小江,然而却只见到小江顺着人群而去的背影。
无奈,她只好小心地提着裙摆也挤进人群。
果然如那人所言,来晚了连站的位置都没有。
中间已经隔了一条宽长的荷塘,举目掠去全是乌压压的人头。
唐袅衣找不到小江,猜想她或许就在此处,便想寻个位置坐下等人散。
落坐后她无聊地细看对岸,目光倏然被吸引。
对面神坛上并非只有看不见面容的佛子,还有袍如白雪,面慈温良的青年。
他似佛坛上盛开的莲花,眉眼温慈,落在身上氤氲的光都像是他仁慈的布施。
季则尘也在这里。
许久未曾见过他,乍然闯入眼帘,她有些移不开目光。
被光照热融化的雪从树梢滴落,挂在树上的巨大钟鼓被少年僧人敲响三下,激起一阵阵悠长的回响,周围变得很安静。
因隔得远,根本听不见他与阿箬法师说什么,唐袅衣便曲起腿将下巴抵在膝上,一眼不错地盯着不远处的青年。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听不见,只闻其感受的佛法辩论终于结束了。
她看着佛坛上的人相继离去,下意识站起身,目光追随那道雪白身影,但人群推搡得太严重了,她被迫无奈还是被挤着出去了。
唐袅衣在寺庙转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小江便放弃了,独自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着等她。
还没坐多久便看见了小江。
因为隔了一扇门,小江并未看见她。
她本是想要出去的,但站起身便听见女子哽咽的声音,犹豫顷刻,还是坐回去了。
小江应该不想被打扰罢。
“为何不敢看我?”小江咬着下唇忍住眼眶中的泪,抓住眉眼清淡疏离的佛子袖袍。
阿箬没有转头,垂眸作揖,“这位女檀越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小江笑了,眸中泪不停地划过脸颊,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他:“阿箬,你敢回头看着我说认错人了吗?”
阿箬没有回她,沉默地抽被拽皱的袖子。
衣袍似指缝中握不住的沙,小江惊慌失措地抓紧不放,“阿箬,别抽开,求求你,我不纠缠你,只是想问一问那日你明知道我在门外,也知道我与你说我要嫁人了,我愿意和你一起离开,我在约定地等了你很久,你为何没有来?”
她真的去了,等了很久,天寒地冻残缺的神像巨大,她瑟缩地躲在后面满怀期待,然而天亮了阿箬都没有出现。
无论如何,她今日都得要问清楚。
阿箬闻言松开手,缓缓转过身,目光不悲不喜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忽而闭上眼眸。
“僧与檀越有缘却无分,檀越正缘在等你修得圆满,僧不可来,也不可与你再见,请你日后放下罢。”
他的神情很安静,佛寺的光透过枯枝落在他的身上,远不可触及。
“无缘分?”小江鼻尖一酸,松开他的衣袍将裙摆提起:“可我为你打破你说的无缘分连腿都没了,哪怕是被人丢在乱葬岗,只剩下两根木头支撑也要回来见你,只为了问你那日为何不来,既然不来,又为何要……”
两根木头制作的腿,伶仃地暴露在他面前,他却闭眼不看。
“阿箬,为何你要给我立墓碑,为何要跪在墓碑前哭,我都看见了,你眼中的泪是为我而流的。”小江走近,伸手抱住他的腰,以前不敢做的,如今都敢做了。
“阿厝与阿箬不应该是天生一对吗?”小江扬起白净的小脸,视线朦胧地看着眼前闭口禅的青年。
他是神佛,是天上清冷的孤月,是她触摸不到的人。
“阿箬,你总说与我有缘无分,怎么才算有缘有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重落在阿箬的心中。
“若我能证明,其实与我有缘的人只会是你,你可会愿意和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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