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的佛心裂开了纹路，匆忙默念佛偈。
小江和阿箬离开了。
唐袅衣蹲得太久了，站起来时双腿发麻，险些有些站不稳，此时一双温凉的手托住她的手臂将她扶稳。
心中想事的她没有留意到，低声道谢一半才回过神。
她转头一看，入目的是一张令人惊艳失语的面容。
她看清后身子一僵，不知道作何反应。
季则尘倒没什么不适，将她的肩头按做在石上，似心情甚好地问道：“好看吗？”
“什么？”唐袅衣盯着他温慈的眼，暗自虚握拳心。
他时常一副对万事都觉无趣的清淡模样，甚少会露出这样趣味的神情。
季则尘倚在白墙上，垂下眼皮，腔调温和道：“就是季阿厝和江阿箬之间的谈话，我见你听得仔细，所以没有打断他们。”
刚才他就在身后
唐袅衣下意识转过眸，然后又看向他，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思绪在脑中流转，她扬起笑，眸弯似月牙，梨涡转瞬即逝：“其实我没有听清楚，少师说的季阿厝是小江吗？”
季则尘含笑歪头，觑她脸上虚假的笑，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嗯，或许是她。”
小江姓季，莫不是季则尘的亲戚？
唐袅衣心中虽好奇，但小江没有与她说，也不欲打听隐私便站起身来道：“知晓了，少师，你今日要回府吗？”
若是他说不回去，那她便借此机会说离开。
季则尘睨了眼她乖巧地垂下头，乌黑发髻上落下一朵雪花，他伸手拂去。
指尖搭在头顶上瞬间她的身形明显僵住，继而又缓缓松开，像是一只小猫瘫软翻出柔软的肚皮，乖顺地任他抚摸。
他神色淡淡地垂下手，漫不经心地道：“你应该问我季阿厝的故事。”
见他看穿自己的想法，唐袅衣顺着他的话问：“少师知道小江和阿箬法师之间的故事吗？可以告诉我吗？”
她是真的很感兴趣。
季则尘歪头睨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白净的脸上满是虔诚，缓缓勾起唇回应：“知道，但我现在不想告诉你。”
“……”
唐袅衣压下想骂他的话，对他露出略显讨好的笑，“少师，你若……”
“跟上。”季则尘打断她的话，转身行出扇门，没有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唐袅衣望着他翩然出尘的背影，很难与之前高坐佛坛的人相连。
看似端方温慈，实际满心恶劣。
她腹诽着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小脸上扬起灿烂的假笑追上去。
一路过来人很少，只有三两僧人路过对两人揖礼。
唐袅衣不知他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步伐慢慢地跟在他的身后，然后偷偷踩他的影子。
在她老家是不准许踩影子的，娘亲说如果影子被踩到了，那么影子被踩到的地方，会作用到自己的身上。
所以她在偷偷教训他，刚才吊足她胃口却又不说。
走了许久，前面的人骤然停下，她不留神撞了上去，额头被撞得很疼又不敢埋怨。
她捂着额头抬眸，好奇地看着他面前的塔，“少师，这里是什么地方？”
季则尘垂下的长睫轻颤：“塔。”
唐袅衣不问了，在他身后肆无忌惮地翻了个白眼。
她也不瞎。
两人跨步上台阶，守在塔外的两个僧人对两人揖礼，然后打开了门。
步入塔内，乍然一股寒气袭来，像是进入了保存尸身的冰窟里。
唐袅衣忍不住瑟缩地抱着手臂，周围漆黑，要隔很久才有一盏灯照明，她只能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一路往上终于走上了塔顶，推开门视线霎时豁然开朗。
里面很空，墙壁上刻有陈旧的金墨佛偈，令人目不暇接，虽似经历过无数岁月，却依旧显得圣洁与庄重。
唐袅衣打量周围，跟着一起进去。
门应声阖上，青年撩袍席簟而坐，屈指敲响香案：“坐这边。”
唐袅衣收回乱打量的视线，坐在他指的地方，眨着杏眸好奇地看过去，不知他是要做什么。
季则尘打开案上的盒子，在她的目光下拿出了一把小刀。
唐袅衣看见小刀瞬间，站起来转身想要跑，但看见紧闭的大门足尖骤然停下。
进来的时候门就被关上了，现在在想要离开，根本就出不去。
唐袅衣抿住唇转身，神色警惕地看着他手中不止拿着小刀，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木头。
安静坐在案前的青年微微抬起头，淡琥珀的眸印着墙壁上的金色佛偈，以及她。
他温情的神情很容易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坐回来。”他温和开口。
唐袅衣见他神情尚且稳定，就又温吞地坐回了原位。
季则尘没再看她，低头仔细地雕刻着手中的木头，案上的豆灯摇曳，他的身上似披上一层轻颤微弱的柔光。
阒寂狭窄的地方只有刀刻的窸窣声。
他是在照着她的模样在雕刻木偶。
唐袅衣望着对面陷入自我情绪中的青年，心中划过一丝古怪，忽然就想起了不久前，她曾在府中见过一间满是木雕的房间。
他照着自己的模样雕刻，难道是想要将她也放在架上珍藏？
唐袅衣觑对面的青年安静得似陷入魔怔中，小弧度地动了动腿试探，见他没有任何呵斥和反应，秉着不能苦着自己，她直接躺在蒲垫上等他雕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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