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风雪鏖战,黄墙黛瓦的寺庙两道都是扫雪的僧人。
唐袅衣把自己裹得很厚,不过哪怕戴着的毛绒毡帽,也还是挡不住寒风将脸颊吹红。
寺庙的日子很无趣,季则尘不在身边,她就会去找法师身边,那个一本正经的小和尚。
小和尚法名,了乐。
听人说,‘了乐’和‘阿箬’一样都是世袭传下来的法号,上一届大法师去世之前,会将法名留给传承的弟子。
小和尚了乐的师傅,就是她经常去听悟禅的那位法师。
前不久那位法师有坐化之意,便将法号'正式传给了小和尚。
她晓得其中缘由后,明白小和尚不待见她,是因为老法师讲禅一日便少一日。
她知道后还特地去找过他,和他道歉,但了乐还是越发不待见她,对所有人都笑脸相迎,唯独每次见到她都一副臭脸。
虽然讨厌归讨厌她,但了乐谨防她又去老法师面前睡觉,每次见到她会提前拦下,然后一脸不情愿地自主给她讲禅悟。
一样的催人入眠,但唐袅衣最近睡够了。
她见小僧人生得白净又一本正经,心觉得有趣,便支着下颌,装作昏昏欲睡地听他念经。
每次当她假意睡着他都会停下,当她睁眼,他又装作一直在念经文。
“小和尚,你对佛心不诚啊。”屡试不爽的唐袅衣不装了,撑着下巴,弯着月牙眸笑。
“当着神佛的面骗信徒,小心你以后不能成老法师那样的人。”
了乐黑着脸抿唇不言,手中的木鱼都敲错了位置。
他是真讨厌这个女檀越,说不出的讨厌。
了乐不受影响:“女檀越若是睡够了便请离去,僧下午还要去师傅跟前背诵功课。”
唐袅衣耸肩,故意逗他:“我觉得你才不是老实去背功课的僧人,说不定还背着法师吃肉喝酒。”
少年僧人脸涨红,倏然站起身,用敲木鱼的棍子指着她,“你、你、你胡说!”
寺庙太无趣了,只有了乐好玩,随便说几句话他都能涨红脸,一副不禁逗的模样。
每次看见他生气,她就忍不住笑:“那你究竟有没有背着法师偷吃?”
“没有!”了乐抿唇别过头。
他气愤地向佛祖拜礼,抬头看见从不远处行来的僧人和雪袍青年目光一顿。
是阿箬法师与季则尘。
了乐似乎也将不待见唐袅衣的情绪带给了季则尘,正眼都没有看他,直径恭敬的对阿箬行礼。
“阿箬师叔。”
阿箬没有看他,目光缥缈地看向前方,眼中有红痕。
唐袅衣看见季则尘便捉起裙摆,满脸笑意地跑过去,站在他的面前,扬起白净的小脸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季则尘低头,伸手将她脸上的帽子戴正,温声道:“送人给阿箬。”
“送人?”唐袅衣转眸看他身边的年轻僧人。
此时的阿箬与平日有些不一样,脸色很白,透着淡淡的颓败,像是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许是因为小江,她看阿箬很不顺眼。
但现在唐袅衣看见他,心中莫名不安:“送谁给他?”
季则尘淡淡地说:“阿厝死了,将阿厝送给他。”
“小江死……”她呆了一瞬间,倏然错愕看向身边的男人。
小江不是已经回别苑了吗?怎么会死?
“阿厝的腿是之前在季府被打断的,因为她爱上了一个僧人。”季则尘望着青衣僧人,缓缓而言。
“季阿厝,季氏女,其父……”
小江的来历唐袅衣第一次得知,原来她是季则尘的堂妹,在季府被他一把火烧了之前,因爱上僧人,而抗旨拒婚也要与那个僧人一起走,但僧人对她并无意,并未与她一起私奔。
而独自前去找僧人的季阿厝流落在破败的庙里,不幸遇见了上京陈姓书生,那书生见色起意见她孤身一人欲欺负,她不从就一头撞在佛像上,当场血溅满地。
那陈姓书生以为她死了,慌忙之下将人丢去了乱葬岗,然后逃之夭夭,之后那书生高中做了官,前不久死在了季阿厝的手中。
没了仇人,季阿厝便想寻到当年的僧人,问问他为何没来,后来是寻到了,得了一句有缘无分,彻底没了念,她想便焚烧了自己。
今日季则尘送到阿箬手中的那一罐,便是季阿厝留的。
季则尘的语气中并无过多情绪,冷情得立在他身边的唐袅衣背脊一寒。
唐袅衣竭力忽视那种感觉,眼眶微红地看向阿箬,上前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掌突兀地打来,一旁的了乐呆住了。
阿箬安静地垂着头,白净的脸上印着红印,抱着怀中的木罐子指尖泛白。
他是应该挨着一巴掌的。
阿厝。
阿箬张口想要出口说什么,喉咙却涌来一股腥甜。
一旁的了乐扶着他,“阿箬师叔,你流血了。”
阿箬抬手拂过唇角,对了乐摇头,迎来又是一巴掌。
依旧是唐袅衣打的。
其实她没有任何立场对阿箬出手,但她实在无法接受小江为了这个男人,而受了如此多的磨难,他却不为之所动,还表现得如此的冷静。
但凡……但凡他那双眸中流出几滴泪,小江也不至于连死都显得那般不值得。
小江不能骂,不舍骂的,她都对着阿箬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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